第四百七十章 条件

这巨大信息量冲击的宋穗儿头脑一阵眩晕，她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让她混乱的思绪陡然清晰了一瞬。

她抬起头，不再刻意伪装完全的茫然，眼中那份强装的惊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到极致的、豁出去的坦然。

她迎着皇帝深邃复杂的目光，缓缓地，一字一句地，清晰问道：“陛下说了这么多，往事纷纭，各执一词。小妇人愚钝，难辨其中曲折。但既然陛下认定小妇人与那位‘婉儿’夫人有所关联……”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问出了那个最关键、最大胆，也最危险的问题：“那么，陛下可否允许小妇人，亲眼见一见那位婉儿夫人？”

此话一出，整个厅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角落里的老太监气息瞬间变得锐利如针，仿佛只要皇帝一个眼神，他就会立刻出手。

皇帝的脸上所有的情绪，追忆、痛楚、期盼、乃至那一丝刻意流露的疲惫都在瞬间敛去，只剩下深潭般的沉静与属于帝王的莫测高深。

他定定地看着宋穗儿，目光沉甸甸地压下来。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缓缓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宋穗儿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搏动的声音，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但她强迫自己站得笔直，目光不闪不避，坦然地回视着皇帝。

既然话已出口，便再无退路。

良久，皇上轻轻咳嗽了几声，那咳嗽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老太监无声递上参茶，他喝了一口，才重新看向宋穗儿，眼神复杂。

“你想见她。”他喃喃道，语气听不出喜怒，“婉儿，朕也想让她见见你们。她若知道阿昭的后人还在，而且出落得如此聪慧，或许……”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现实：“但是，婉儿现在的状况并不好。你们兄妹的出现，对她而言，可能是惊喜，也可能是刺激。更重要的是，你们如今的身份，你们牵连的人和事……”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给出了一个清晰而冷酷的选择题：“朕可以答应你，让你们见婉儿。但是，有条件。”

宋穗儿心下一紧，屏住呼吸。

“第一。”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你夫婿周牧野，不是正在参加春闱吗？朕要看他是否能金榜题名，是否有真才实学。”

“若他会试落榜，那么一切免谈。他连进士门槛都迈不过，于国于家无大用，甚至可能成为拖累。届时，他配不上你，更不配踏入冷香阁半步。”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

“第二。”他继续道，声音更沉了几分，“即便他侥幸上榜，获得了殿试资格。朕还要看他在殿试中的表现，看他的文章、见识、气度，是否能入朕的眼。若他殿试表现平平，甚至拙劣，那么，他也同样不配。”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幽深地看着宋穗儿，抛出了最核心、也最残酷的条件：“倘若周牧野争气，会试高中，殿试表现亦能让朕满意。那么，朕可以恩准你们夫妻二人，连同你的兄长宋青山，一同前往冷香阁探望婉儿。”

“你们可以劝劝她，开解开解她，让她明白，有些事，或许是误会，有些执念，也该放下了。朕希望看到一家团聚，其乐融融。”

宋穗儿的心刚刚提起来，却听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冰冷而强硬：“但是，倘若周牧野落榜，或者殿试表现不佳，令朕失望……”

他盯着宋穗儿，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那么，朕希望你能做出明智的选择。与周牧野和离。他既无大才，便不该再羁绊你。而你，宋穗儿，还有你的兄长宋青山，你们兄妹二人，便留在冷香阁，好好陪伴婉儿吧。”

“那里清静，安全，也能全了你们祖孙三代的骨肉亲情。至于外面的风风雨雨，与你们再无干系。”

听到这句话宋穗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冰凉一片。

皇帝看似给了选择，实则步步紧逼，将他们的命运与周牧野的才华和皇帝的喜怒直接挂钩，无论哪条路，主动权都牢牢掌握在他手中。

巨大的压力和抉择摆在面前，宋穗儿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眩晕。

她与周牧野的感情，他们共同奋斗的点点滴滴，河源村的安宁，未来的期许难道都要因为一次考试的结果而定生死？

而外婆，她确实渴望见到外婆，弄清真相，但绝不是以牺牲自己的婚姻和自由为代价！

可是面对这个全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她根本不可能拒绝！

各种情绪在她胸中翻腾，愤怒、不甘、恐惧、悲哀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勉强保持着一丝清明。

不能硬顶，不能在此刻激怒皇帝，只有先稳住皇帝，争取到见到外婆的机会，才有可能从外婆那里得到真正的答案，也才有可能找到破局之法。

电光火石间，宋穗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震惊、挣扎、最终化为无奈屈从的复杂神色。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压力，良久，才用带着一丝哽咽的声音，缓缓道：“陛下……陛下天威莫测，小妇人明白了。”

她抬起头，眼中已有泪光闪动，却努力维持着镇定：“陛下所虑，亦是为了婉儿夫人的安宁，为了骨肉亲情。外子周牧野，他寒窗苦读，确有心报效朝廷，此次会试殿试，他必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恩，也不负我们夫妻一场。”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恳求：“至于能否得见婉儿夫人，小妇人不敢强求，只盼陛下念在血脉亲情的份上，无论外子成绩如何，能否至少容小妇人先见上一面？有些疑惑，小妇人只想当面问个明白。”

她再次试图争取最低限度的机会。

李稷看着她泫然欲泣却又强作坚强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然后冷声说道：“等殿试之后，你自然能见到婉儿，不过不是现在。朕不喜欢讨价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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