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魔鬼的剧本

夜色如墨，将巍峨的紫禁城浸泡在一片死寂的深寒之中。

萧慎收到那张只有一个“去”字的纸条后不久，一名身形普通的亲卫便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那破旧的民宅之外，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大人有请。”

没有多余的解释，不容拒绝。

萧慎被带上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马车，在京城错综复杂的巷弄中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处看起来再寻常不过的民宅后门。

这里没有任何标识，与周围那些升斗小民的居所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密室之内，烛火通明。

当萧慎踏入那扇门槛的瞬间，他呆住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会看到眼前这番景象。

房间的正中央，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人物关系图，那不是地图，更不是字画，而是一张用现代商业逻辑绘制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组织架构图”。

图的顶端，是“何敬忠”三个大字。

下面则如蛛网般，用朱笔和墨笔延伸出数十个分支，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京城所有核心清流文官的名字、派系、姻亲关系，甚至还有几条不起眼的虚线，指向了几个看似无关的钱庄和商号。

张煜就站在这张图前，背对着他，仿佛一个正在俯瞰战场的将军，又像一个正在做竞品分析的CEO。

“何敬忠邀你，是想买一件商品。”张煜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缓缓转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映出了萧慎那张因极度震惊而呆滞的脸。

“这件商品，名叫‘一个被武夫折辱、风骨尚存的天才’。”张煜指了指萧慎，“他买回去，可以彰显自己的仁德，可以收拢人心，可以打击我的声望，一举三得，是一笔回报率极高的投资。”

“从现在起，你就是这件商品。”张煜的语气冰冷，不带半分感情，“你的任务，是把自己卖个好价钱，并且在交易过程中，摸清买家所有的底细。”

萧慎浑身剧震！

他十年寒窗，引以为傲的才学与风骨，竟被对方用如此轻蔑、如此赤裸裸的商业逻辑，解构得一文不值！

张煜没有理会他的震惊，而是从桌案上拿起一张早已备好的纸，递了过去。

那上面没有诗词歌赋，只有三条冰冷的、如同军令般的指令。

“这是你的‘关键绩效指标’，也就是KPI。”

萧慎颤抖着接过，只见上面用蝇头小楷清晰地写着：

“任务一：识人。在兰亭会上，辨别出何敬忠集团内部真正的‘钱袋子’、‘笔杆子’和‘传话筒’。我不要你听他们说了什么，我要你观察，谁说了话，何敬忠会下意识地点头；谁端起了酒杯，其他人会立刻跟着喝；谁负责在席间穿针引线，活跃气氛。”

“任务二：演戏。你必须即兴作诗一首，要技惊四座，这是你的‘产品价值展示’，证明你的才华。然后，你必须喝到大醉，言语间要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对我的‘怨恨’，以及对现实的‘屈服’，这是你的‘可塑性展示’，证明你值得被‘投资’。”

“任务三：下饵。在醉酒闲聊中，你必须‘无意’间，向那个‘传话筒’透露一个假消息――就说我张煜，正在清查旧档书库中所有前朝勋贵的土地册封档案，似乎想从陈年旧账里找茬，以此来勒索那些已经没落的士族。”

萧慎看得遍体生寒，只觉得手中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一份来自魔鬼的剧本！

交代完任务，张煜从桌上拿起一个最普通的青瓷酒杯，递到萧慎面前，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兰亭会上，会有一个专门给你倒酒的仆人。”

“如果你觉得情况失控，或者有任何无法应对的变故，就端起酒杯，对他说一句，‘这酒，温得正好’。”

张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会帮你脱身。”

这份滴水不漏、连后路都算计在内的安排，让萧慎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恐怖掌控力！

他意识到，自己以前所谓的“谋略”，在张煜这种体系化的、将人心算计到每一个细节的恐怖布局面前，简直如同孩童的把戏！

“属下……明白了。”萧慎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

他手握着那份滚烫的“剧本”，走在返回的路上，夜风吹在脸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凉意，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脑中反复回想着张煜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表情，都在心中疯狂地预演。

他知道，后日的兰亭会，赴宴的将不再是书生萧慎。

而是一个戴着假面、执行精密任务的演员。

与此同时，御史大夫府邸，书房之内，茶香袅袅。

何敬忠正与几位最得力的心腹门生品茶，商议着兰亭会的安排，气氛轻松而惬意。

一位门生抚掌笑道：“老师，那萧慎不过一介寒门，虽有几分才气，却傲骨嶙峋。届时，我等可轮番上阵，先用诗文将其杀得片甲不留，让他颜面扫地，锐气尽失。”

另一人接口道：“正是！待他心神俱丧，老师再亲自出面，温言安抚，许以高位，他必会感激涕零，从此对老师忠心耿耿，死心塌地！”

何敬忠捻着花白的胡须，脸上露出了智珠在握的、长辈对晚辈的期许与自信。

“孺子可教也。”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付这等有才无德的狂生，便要先摧其傲骨，再予其甘霖，方能使其知恩图报，为我所用。”

他们还沉浸在传统文人那套“收心为上”的阳谋套路之中，浑然不知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一场由魔鬼亲自编剧、演员已经就位的……致命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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