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 试亲子略施小计 无可辩铁证如山 下

“不说？”师娘索性掇了把椅子坐下，“掌嘴，不说别停。”

她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心悸，谢七小姐一心想要养出一个完美无缺的孩子，她一直以为秦文正就是，对秦文正恩威并施，但，现在看来，天不垂怜，他早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自由生长成了其他的奇形怪状。

很明显，秦文正不是。

谢七小姐抬头叹了口气，垂下了眼眸，不再去看。

脸颊滚烫起来，渐渐生出麻木，然而师娘没有说，秦文正更不敢停。

“哟~别打他啊，”范八爷不知何时从旁边路过，饶有兴趣地驻足看了半天，“大人，这崽子生就一副泥骨贱胚，再给他打爽了，半大小伙子弄一身尿多不好看呐。”不待谢七小姐骂他滚，大笑着扬长而去。

“过来，别让我帮你。”师娘很没好气，拿绳子牵住他的两只手腕束了，带他下到了后山的蛇谷，这是学生们的禁区。暮色下的后山阴森可怖，七拐八弯，在一个山洞口，他看到了一群，人，吧。不大的空地上，有的在自言自语，有的在揪自己的头发，还有的在自扇耳光，披头散发，哭哭笑笑，满地滚爬，相互打架，有个甚至没穿好衣服，男女难辨，这些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目光呆滞，举止怪异，疯癫痴傻。

察觉他们到来，这些人全都停下，‘唰’地抬起头来，盯着他们。

不知谁起了头，山谷里顿时回荡起欢快的：“谢七小姐来了，谢七小姐来了，谢七小姐来了......”

“停---吵死了。”谢七小姐并不高兴，“再叫本官把你们全杀了。”周围顿时寂静下来，连老鸦都不叫了，气氛越发诡异。

“师娘，他们，怎么了。”少年汗毛直立，指尖发抖，不禁后退了两步，连声音都在战栗。

“怕了？走。”谢七小姐察觉了他的恐惧，带他来到旁边一个隐蔽的角落，这有一间地牢，原来下面是和小破楼连着的，无人打理，拨开上面杂乱的野草，透过石窗看去，里面只有一个瘦骨嶙峋，满脸悲伤的人，靠墙抱膝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看起来最正常，“好好看看他有什么不同。”

谢七小姐忽地将绳子往前一抻，秦文正直接跪倒，可怜手也没法扶，肋条直扑在地上，待要挣扎，谢七小姐慢声道：“别动---”却是一脚踏上了他的肩胛骨。那人披发覆面，毛发皆白，由于被遮挡了光线，动静又太大，那个人动了动，然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秦文正登时被吓到失语，永生难忘，那个人的脸并不苍老，不知是否是光线问题，总之肌肤白得发蓝，肩膀平直单薄，衣衫褴褛，辨不出色，胳膊和腿萎缩纤细，眼睛好似两口枯井深不见底，已无痛苦绝望，可见心如死灰，看见他，张了张嘴，幽幽伸出枯枝般的手，似乎要说什么，最重要的是他觉得好像有些面熟，又想不起，恐惧令秦文正动弹不得，一股带着吸力的眩晕袭来，周围似乎扭曲，他觉得自己就要被那个人抓下去了。

“看明白了么？”关键时刻谢七小姐拎住后领把他提了起来，说。

“肤色惨白，腿，特细，特匀称......”秦文正回过神说。

“知道为什么上瘾吗，须尽欢止痛奇效，却是有毒的，用完残存体内，不加去除，剂量又不够，长期下去，毒坏了心神，会令人丧魂失智，未及成人，是禁用的。”师娘将地面恢复，说，“刚才那一个不说话的，看起来最正常是吧，他不是哑巴，但也很难说话，是你的上一个药头，你师父很器重他，三年前见他亏了内里，病弱到连剑都握不稳，索性废了他筋脉，将他特赦于此，许他不必出门了，长期以后，他根本也无法走路了，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你师父喜欢逗狗，碰上他心情不好，别说药，连口饭都没有。

他想要活命，就得学着讨好人，对了，下去那年他只有十七岁。”

“他还，活着么？”秦文正看了一眼那个人，感到毛骨悚然。

“算不得罢，他还有意识呢，但也没用了，猜猜他从正常到被废用了多久？”

“一个月？”

“无需。”

“半个月？”

“只消三日，谁叫他自己不中用呢。”师娘不紧不慢地说，“你若是执意不改，用不了多久，也会和他们一样，成为一滩腐烂的肉，永世沦为蛇王的奴隶。”

洞口赫然用朱漆写着三个大字：柳仙洞，传闻柳仙就在此羽化登仙，此后成为每一任蛇王的居所。

暮色下，似乎还能感受到大蟒口鼻喷出的湿冷气息，秦文正大气都不敢喘，哪敢再看幽暗的洞穴深处，生怕忽然冒出一对灯笼大的眼睛与他对视，秦文正没见过蛇王，但据传说有成年人的腰那么粗。

“师娘。”秦文正面如金纸。

“我叫谢必安。”谢七小姐瞥了他一眼，抚了抚耳边发鬓，说，“不叫师娘。”

“谢七小姐，”秦文正屏住呼吸，“我，我还有多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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