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 二 25 为查证谷底掘墓 欲辞官抗命放人 上

“今夜事，还请秦大人勿使她人知。”墨无染向她一揖，默然告退，秦立看到了墙上长生院的银蛇图腾。

事关重大，她不能掉以轻心。

次日，正好是一个骨伤外加本体丝织部分受损之人的修复，秦立在修补过程中，留意观察了一下残片材料，竟真让她找到了自己独创针法的痕迹，虽然颜色和纹样已经有所出入，手法是再认不错的，本体被取走后，孩子们便会即刻变成热血肉身的普通人，她想起之前从未知晓那些修补者的身份，辛夷说，‘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但，这，也并不能完全说明什么......”秦立犹豫了。

“你还记得那些孩子身上的特征和埋葬的地方吗？”墨无染问。

“当然，我亲手为他们包扎，亲手将他们埋葬，我记得每一处。”秦立说，“过目不忘。”

“秦大人若是不信，我们可以去实地查证。”墨无染道，“你还能想起来今天本体缝合时，残片的纹样吗？”

“可以，我带你去。”秦立说。

当夜，秦立和墨无染趁守卫交班，深一脚浅一脚地摸进了后山谷底，她凭借记忆，挖开之前埋葬的孩童棺椁，女孩正是之前通过昂贵画作，受到贵族资助的病童之一，因了丝帛保养品的缘故，女孩依旧像是睡着了，蓝色的绒花还戴在头发上，衣裳也好好的，最不愿看到的场景还是映入眼帘，对应存放在盒子里的本体残片不翼而飞。

“这盒子上的云纹是我亲手绣的。”秦立呢喃道，“我亲自放进去的怎会有错，她喜欢的玩具还在这，一个拨浪鼓，两个小泥人儿，一只小碗儿。”秦立捂住嘴，不可置信地跌坐在地上悄声哭了。

秦立想起之前组织体检时，辛夷让她给学生们的血样标号，问及说可以方便管理，每年如此，想是会根据这些孤儿的血样，来与更尊贵的器物匹配器型、年代，自然是越详尽越好，取血为引，加在药里可以疏通经络，这是种古书上记载的邪方儿，类比人血馒头等，在人身上无效，在入土长久的器物，却有奇效，一被证实便立刻遭到了全体侍医的联名抵制，因为如果一旦被允许，人将被当做器物随意买卖，任意践踏。秦立连找了几个，无一例外，讽刺的是，她甚至找到了之前被长生院宣称下落不明的失踪学生，在秦立为其忧心不已时，女孩已经被埋入深谷之中，甚至连肋骨腿骨和肾脏也不见了，人面虽然变异，可秦立认得女孩右腿上那道伤疤，高坠骨折，秦立为她亲手接骨缝合，针法再不能错的。秦立和墨无染迅速准备将坟墓恢复原状，趁夜离开。埋到中途，忽闻脚步声近前，二人连忙来到了山石后面。

“谁，谁在那？”一队侍卫打着灯笼巡查至此，“还不出来。”

“有什么事吗？”秦立直起身，像握剑那样两只手搭在铁锹把上。“啊，秦大人，”侍卫长与她相熟，“这么晚了，黑灯瞎火您在这儿做什么？”

“我来埋个人。”秦立面无表情道，“别的也没什么。”

“就您自己吗？”侍卫长探头探脑，半信半疑，“怎么。”

“这活计还用得着两个人干吗？真不够娘，”秦立冷笑，脸上似乎有些怨气，“别人不肯来，你要搭把手吗。”

“啊，这，不必了吧。”侍卫长明显有些害怕，但仍未打消疑虑。“你可以看一下。”见状，秦立说，“你也知道，大家都避讳这个，只能趁夜。”土堆旁，担架上隐隐露出一角白布覆盖着不再起伏的人形物体，连胸口都纹丝不动。正巧此时，白布底下发出了一声幽幽叹息。

“这这......”侍卫长疑惑之余想要近前。

“别怕，只是正常的腐败现象。”秦立泰然自若，“一个冤死自缢的小男人，你可以看一下。”作势要揭开布单。

“啊？不不，不必了。”瞥到秦立脸上那若隐若现的微笑，再加上秦立那苍白的面孔，在夜色里还真异样，侍卫长往前走了一半的脚停住了，不觉毛骨悚然，再联想到秦立之前做军医时一贯的铁娘子强硬作风，好像也没什么不妥。拿提灯飞快地照了一下，问，“这个，这个，我，不是故意的，这个不会有什么冲撞......吧，秦大人。”

“不会的。”秦立微微一笑。

“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告辞了，您也早点回去。”侍卫长只恨母亲没给自己生双兔子长的腿，带着侍卫们迅速消失在茫茫夜幕中。

“你可以起来了。”秦立叹了一口气，揭开他脸上的白布。墨无染坐起来，大喘一口气：“憋死我了。”

“委屈你了。”秦立冷冰冰地说。

“没有没有。”墨无染道，他觉得秦立面对尸首比面对活人还要淡定自然，隐隐约约有点怪。

“等一下，这纹样素来是城主嫡子才有的，”秦立注意到了他手腕上出汗后浮现的六尺城纹样，“你，到底是谁？”

“请受晚生一拜。我确是城主嫡子，晚生所处时间并非当今，实不相瞒，”墨无染如实告知，“此行通过迷惘之境来到五十年前，是想请你帮我收集白衣教罪行以作呈堂供证。”

“大胆，谢七小姐是我姐姐，你不怕我告与她知道？”秦立问。

“娘子是正直纯良之人，对不义之举不会坐视不理。”墨无染道，“无染死不足惜。”

沉默，好像只有一息那么长，又好似过了良久，秦立说：“你起来吧，不能再死人了，你要的东西我会给的。”

“娘子这是何意？”

“代价已经够多了，同为医官，我已经身不由己，你来自墨家的将来，你是个好人，可以改变这些。”秦立说。第二天，她在工作之余暗中查看了辛夷放在十五号病室书柜里的资料。

修补名单上，当朝权贵赫然在列，还记录着对应的修补内容，有的修补骨骼，有的更换新鲜内脏，有的公然窃取器物残片化为己用，辛夷纵容这一切发生在她的治下，也纵容学生们弱肉强食，自相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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