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 二 12 杀四方浴血归来 救卜师因祸得福 下

“放肆，大人从未婚娶，何来侧室，大人见过的死人比你见过的活人还多，缴了剑与我捆了他来。”副将挥手道，“叫他好生瞧瞧咱们的娘子气概。”

“早听闻大商妇好将军治下有方，爱民如子，侧室辛吴氏仰慕许久，今日得见，威武异常，果然是名不虚传的仁将。”师哥作西子捧心状，眼里不合时宜地射出精光来，“不知大人昔日所言还作不作数。”

“哦？还有你。我是妇好的器物没错，但本官可不是什么仁将，诛降戮服放火，没有我做不出来的事情。”谢七小姐抬手一剑挑破了他的衣领，剑指咽喉，神色冷峻，“哪里来的荒山野人，胆敢放肆，师父名下无人堪用，我有命簿在手，继位名正言顺，你配吗？”

“我不配，”辛吴氏很有自知之明，低眉顺眼，人也顺势俯身下去，继而想跪，“但，师哥他，更不配......”

“上一个这么说的人，已经死了。”谢七小姐漫不经心踩住他的剑柄，瞥了一眼那个负心人，辛吴氏试图躲开她的剑，但失败了。

“别看师哥了，就是一死人，冰冷生硬，大人可还认得我的佩剑么，”辛吴氏挡住她的视线，“求大人看看我吧，辛吴氏，秀色可餐呢......”

谢七小姐没有理会他，男人如衣服，也不是必须有，由于资质平平无奇，年代和器物方向也不同，谢七小姐甚至想不起他的脸具体什么样，取来剑看时，却是一柄蓝光盈盈的吴王夫差剑，她取水擦了擦手：“璧影，你看这人怎样？”

“此人虽是唇红齿白，眸若点漆，有几分姿色，却也天生反骨，眉弓高隆，端的是性傲犯上，谄媚奸猾，风尘之人，他且不服呢，”副将答，“依微臣之见，大人正须拿一个来杀一儆百。”

“是了，”谢七小姐点头道，“有何良策？”

“手指修长，却好拿来下酒，但不知滋味如何。”

“瞧他锈迹斑斑，大约有腥气呢，不若喂狗便宜。”谢七小姐道。

“不好下酒，不好下酒，”却听她那师哥慌忙道，“大人饶命，小的会斟酒。”

“何须你来？”谢七小姐道。

“将军胆识过人，武艺超群，小的真心拜伏，便死了也无悔。”师哥道，“恐怕旁人说，大人诛降戮服，贬正排贤。”

这纤细的腿，盈盈一握的腰肢，一捏就断的肩膀，这腰带。

“哦？抬起头来。”谢七小姐道，“我好像认识你，多大年纪了。”辛吴氏真挚地望着她的眼睛：“二十二岁，小人出身破落寒门，自知微贱，流落风尘，卖艺为生，四年前蒙大人相救，辗转至此。大人忘了，小人也学了些眉眼高低，但求大人赏口饭吃，为侍为仆，心甘情愿。”左手抚向耳鬓，右手掩住腰带铜纽，更将喉颈往剑稍上凑。

谢七小姐想了想，是有这么回事，历朝历代器物汇聚于此，民风交融，十里各不相同，激烈的文化碰撞下，既有像她一样受到压迫的女子揭竿起义，也有民风彪悍处先行一步，男孩遭遇厌弃，并由此催生了一系列灰色产业，坚韧的妇女们意识到了痛苦的来源，她们走出家门，自立门户，振臂高呼，起初男子们以为不过蚍蜉撼树，无足挂齿，但妇女们自下而上，越来越多的人清醒过来，不愿假寐，风火雷电一般，渐至庙堂，天子亦为之震动。先皇在时，朝堂内虽说男子尤且居多，但皇女有意，亦可与皇子竞争立储，她的陛下便是这样凭借过硬手腕，从九子夺嫡中脱颖而出的。当年她初出茅庐，没有人看好一个女子掌兵，况且师哥认为不过是西域女子，不足为患，在商讨战略时默认将她排除在外。

“什么女人，那是敌人。”辛璧卿撩开门帘走进来，她与主和的师哥主将意见相左，率小股精兵死士深入不毛，直踏过界河，却断了联络，时任主将的同门师哥认为她已兵败身死，弃之而去，周旋半月有余，断水绝粮，敌方虎视眈眈，前后夹攻之际，她身负箭伤，缺医少药，效法刮骨疗毒谋得一线生机，诈死诱敌，继而夜袭敌营，红袍白马，取了敌将首级，出奇制胜，首战大捷，迂回千里，辗转三地，三战三捷，人还没回到京城，声名已经传遍关内外。恰逢卜师最小的弟子，别人欺她是个女子，又有眼盲，才疏学浅，大军撤退时竟没人通知她，等她追来又折断盲杖将人推倒，辛夷路过，看见她不知在黄沙中昏迷了多久，翻身下马，众人都劝她别管，人各有命，辛夷却执意将她救起带走，将为数不多的药给了她，并为她做了副新的盲杖。西域势力仗着自己以骑兵见长，兵强马壮，频繁骚扰边境，肆意掠夺，一言不合就放火屠城，不仅大肆屠戮俘虏和无辜百姓，连派去求和的使臣也被残忍杀害，中原商队和居民们苦不堪言，辛璧卿经过几次伏击，摸清了敌方布局，大大打击了这些贼子的嚣张气焰。适逢干旱，狡猾的西域人在仅有的水源里下了毒，辛璧卿发现的时候，方圆数里的水井都不能饮用了。

当众人问她接下来怎么办时，辛璧卿只回答了两个字：“祈雨。”她可以战死沙场，却不能接受自己和将士们死于缺水，她带着眼盲的卜师弟子，不断观察云彩的变幻，追逐推测降水，一连几天都没有结果，弹尽粮绝之际，忽然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雨，“好雨，好雨！”胸中愤懑的将军嘶吼着发泄出了满腔怒火。但，还不够。她亲眼见识过西域所犯之处，是怎样的哀鸿遍野，满目疮痍，以及人在战火下是怎样的螳臂当车，无力回天，她知道昔日并肩作战的战友是如何变成纸上冰冷的名字，又变成阵亡人数的一串数字，再也不能够回来，辛璧卿亲手为阵亡将士们收敛遗骨，清点遗物，怒火在年轻的将军眼中燃起，引燃了蕴藏已久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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