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笼子

地下世界从未如此“热闹”过。

鸢尾小队那艘变形的悬浮机，如同一条疯狂的钢铁盲鳗，在迷宫般的隧道与废墟间全速穿梭。南叔的驾驶技术堪称人机合一，破旧的机体在他操控下展现出不可思议的灵活与韧性，每每在看似绝路的崩塌岩柱或能量乱流前极限转向、擦边而过，溅起一溜火星与碎石。

后方，那如同附骨之蛆的恐怖气息虽被连环爆炸和结构坍塌短暂阻隔，却从未真正丢失目标。它的咆哮声穿透厚重的岩层与能量屏障，断断续续传来，每一次都更近几分。那并非无能的狂怒，而是一种充满恶意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志在必得。

“左转！”鸢尾紧盯着前方由悬浮机扫描拼凑出的、不断更新的简陋地形图，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南叔一言不发，猛打方向。悬浮机近乎侧立着挤进一条狭窄的令人窒息的裂缝，外装甲与岩石摩擦出刺耳的尖鸣和耀眼的火花。

“它绕过来了！在右翼！能量读数飙升！”负责监控后方的阿兰突然低喝，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闷。他不知何时已经占据了驾驶舱一个辅助观察位，紧盯着那些不断闪烁跳动的老式仪表盘——上面显示的并非常规数据，而是经过某种转化、能反映精神能量扰动的特殊读数。

桦生被剧烈的颠簸和持续的恐惧折磨得脸色惨白如纸，她紧咬牙关，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试图感知后方追兵的确切状态。但每当她的精神力稍一外放，触及到那股冰冷混乱的气息，就如同触电般缩回，带来更剧烈的反噬与颤抖。寻野沉默地守在她身旁，一只手稳稳地扶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按在冰冷的舱壁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在感受着大地的震颤，寻找着可能的出路或反击契机。

笃云则站在稍远的位置，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驾驶舱内的一切——鸢尾冷静到近乎诡异的指挥，南叔精湛却透着一股子蛮荒野性的驾驶风格，还有那些看似破旧、实则布局精妙、隐藏着无数功能的仪表和控件。他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前面！‘旧港’接口！”南叔突然吼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亢奋，仿佛猎人终于将猎物赶入了预设的包围圈。

透过污浊的观察窗，前方豁然开朗。那并非自然形成的洞穴，而是一个巨大的人工穹顶结构残骸。穹顶大部分已经坍塌，露出上方更深邃的黑暗和垂挂下来的、如同巨兽肋骨般的扭曲金属梁架。地面遍布着厚厚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尘埃和锈蚀的金属碎片，隐约能看出曾经是某种大型装卸平台或停泊港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陈腐铁锈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时间停滞般的死寂。

这里就是地图上标记的“旧港”。黑塔零号实验室更早时期，甚至可能在其建立之前就存在的、已被废弃遗忘的古老地下设施的一部分。

悬浮机一个急刹，在尘埃中划出长长的痕迹，堪堪停在了一片相对平整、位于几根巨大倾斜钢梁阴影下的区域。引擎并未完全熄火，依旧发出低沉的、随时准备暴起的嗡鸣。

“就是这里。”鸢尾解开安全带，站起身。他的动作依旧从容，但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的光芒，却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匕首。“南叔，按‘第三预案’准备。你们，”他转头看向桦生一行人，目光尤其在桦生脸上停留了一瞬，“留在舱内，无论看到什么，不要出来，不要动用任何精神力——尤其是你。”最后一句是对桦生说的。

话音刚落，舱门已被南叔粗暴地拉开。冰冷的、带着浓重尘埃和铁锈味的空气涌入。南叔率先跳了出去，他那看似笨拙的身体落地时却轻盈无声。他没有携带任何显眼的武器，只是从怀里摸出了他那根似乎永不离身的烟斗，叼在嘴上，但并未点燃，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阴影。

鸢尾紧随其后。他也没有拿武器，只是从腰间一个毫不起眼的、如同装饰用的旧皮囊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笼子。

非常小，甚至有些可笑。大约只有巴掌大，通体由一种黯淡无光、非金非木、布满细微划痕和污渍的暗灰色材料编织而成，编织手法粗糙古朴，像是小孩子胡乱用树枝和藤蔓做的玩具。笼子没有门，结构完全封闭，看起来破旧、不起眼，甚至有些摇摇欲坠，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散架。

任谁看到，都会觉得这只是个无用的垃圾或某种古怪的纪念品。

但鸢尾拿着它的样子，却异常郑重。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笼子粗糙的表面，眼神复杂，有冰冷，有嘲弄，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巨响从他们来时的狭窄通道口传来！崩落的岩石和烟尘如同喷泉般涌出！紧接着，一个庞大、狰狞的灰色身影，带着席卷一切的凶威，硬生生撞碎了最后一点阻碍，冲入了“旧港”这片相对开阔的空间！

它似乎因为一路追逐和破坏而消耗不小，灰色的毛发上沾染着更多的尘土和灼痕，暗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越发炽烈的怒火与贪婪。它一眼就锁定了停靠在钢梁阴影下的悬浮机，以及站在机前空地上的鸢尾和南叔。

“吼——！”猴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在空旷的穹顶下回荡，震得灰尘簌簌落下。它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微微伏低身体，暗金色的妖瞳死死盯住鸢尾，尤其是他手中那个可笑的、不起眼的小笼子，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动物的本能，似乎让它从那小笼子上感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让它灵魂深处都为之战栗的危险气息。

“终于来了。”鸢尾仿佛没看到那骇人的巨兽，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打招呼，“追了一路，辛苦你了。”

猴子只感觉到眼前这个渺小人类身上散发出的、一种让它极度厌恶又隐隐忌惮的气息。它不再犹豫，后肢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扑鸢尾！利爪扬起，覆盖着黑色能量的爪尖闪烁着死亡的光芒，誓要将这个碍眼的小虫子和那个让它不安的小笼子一起拍成齑粉！

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扑击，鸢尾却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就在猴子的利爪即将触及他头顶的刹那——

一直如同雕塑般站在侧后方的南叔，动了。

他没有攻击，没有闪避，只是猛地将嘴里叼着的烟斗取了下来，用那布满老茧和油污的拇指，在烟斗锅底部某个极其隐蔽的凹槽处，重重一按！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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