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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源头,依旧是我胸口那变异的“印记”。此刻,它不再是与“灵灯”或髓玉产生那种温和平顺的共鸣,而是仿佛受到了前方通道深处某种东西的“吸引”或“召唤”,传来一阵阵微弱但持续增强的、带着奇异韵律的悸动。

这悸动并不难受,反而有种莫名的“熟悉”和“亲切”感,仿佛游子归乡前,听到故土的呼唤。但这感觉出现在我身上,结合这“印记”的来历,却让我心底隐隐不安。

我偷偷看了看其他人。玄尘道长似乎在凝神感应着什么,眉头微蹙。老白和斌子专注前行,并未表现出异常。三娘依旧虚弱,靠着我的搀扶才能走稳。

我没敢声张,只是暗自警惕,同时握紧了手中的“灵灯”。灯盏内的暗金火苗,似乎也因为我心绪的波动和胸口印记的悸动,而微微摇曳了一下。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通道似乎到了尽头。

“灵灯”光芒所及,出现了另一扇门。

这次,不是低矮的拱形门洞,也不是被掩埋的遗迹。

而是一扇高大的、完整的、紧闭的、由某种深色金属(非铁非铜,暗沉无光)铸造而成的厚重门扉!

门扉镶嵌在通道尽头的岩壁中,严丝合缝,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装饰或纹路,只有正中位置,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圆形的凹陷。凹陷内壁光滑,中心处,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的、针尖般的孔洞。

这构造……再次让我们感到眼熟。

与逃生密道的“生门”,与暗河边石门的“钥匙孔”,何其相似!只是更加精致,更加……难以揣度。

而在金属大门旁边的岩壁上,同样刻着字迹。这次不再是古朴的符号,而是相对清晰一些的古篆,笔画银钩铁画,透着一股肃穆庄严的气息。

玄尘道长举灯上前,仔细辨认,缓缓念出:

“灵枢之地,非请勿入。持灯验心,方见真途。心若不诚,灯灭人湮。心若至诚,门开见天。”

“灵枢之地?”老白疑惑,“是指这里?还是门后面?”

“持灯验心?”斌子看向我手中的“灵灯”,“怎么验?把灯放上去?”

“心若不诚,灯灭人湮……”三娘轻声重复,脸色微微发白,“意思是……如果通不过‘验心’,灯会灭,人也会……死?”

气氛瞬间再次凝重起来。本以为打开机关,前路畅通,没想到尽头还有这样一重考验,而且听起来凶险异常,直接关乎生死!

“看来,这最后一关,并非简单的机关锁钥,而是……针对持有‘灵灯’者的‘心性’考验。”玄尘道长神色肃然,“‘灵枢’,很可能指的是这片‘地脉灵根’的核心枢纽所在,或者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节点。古人设下此关,恐怕是为了防止心怀不轨、或心志不坚之辈,误入或玷污此地。只有‘心诚’者,方能得见‘真途’,开启‘见天’之门。”

“何为‘心诚’?”我忍不住问道。这个标准太模糊,太主观了。

玄尘道长摇了摇头:“贫道亦不知。或许是指对生命、对正道的敬畏与坚守?或许是指无私无我的奉献精神?或许……仅仅是指通过此门的‘纯粹’意愿?古籍中偶有记载类似‘问心门’‘炼心路’的阵法或机关,皆玄妙莫测,因人而异。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看向我,目光深邃,“吴小友,此刻‘灵灯’在你手中,你胸口的‘印记’亦与它共鸣。这‘验心’一关,恐怕……需你亲自来闯。”

我心中一震。要我……来闯这生死攸关的“验心”门?

看着那扇光滑冰冷、毫无情绪的金属巨门,看着门上那个小小的圆形凹陷,再看看手中这盏与我命运莫名相连的“灵灯”,我喉咙发干,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我能通过吗?我的心……够“诚”吗?我闯过这扇门,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自己活命?还是为了背负着黄爷、为了死去的泥鳅、为了身边这些生死与共的同伴?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混乱不堪。

“霍娃子,”老白的声音响起,沉稳而有力,“别怕。这一路上,你做的够多了。你的心,我们都看得见。掌柜的用命护你,泥鳅用命换路,不是让你在这里犹豫的。拿起灯,去试试。无论结果如何,我们认。”

斌子也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心地避开了我的伤处),虽未说话,但那眼神中的信任与鼓励,不言而喻。

三娘轻轻松开了搀扶我的手,退后一步,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微弱的笑容,对我点了点头。

玄尘道长将一切看在眼里,微微颔首:“吴小友,顺其自然,明心见性即可。记住,你手中之灯,此刻燃的,或许并非仅仅是古人之火,亦有你自身心念之力。”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却带着奇异灵气的空气灌入肺中,让翻腾的心绪稍稍平复。

是的,不能犹豫。路已至此,没有退路。

为了黄爷,为了泥鳅,为了老白、斌子、三娘、道长,也为了……我自己能活下去,看到外面的天光。

我握紧了手中温润的青铜灯杆,感受着胸口那与灯光共鸣的、悸动着的印记,迈步上前,走到了那扇冰冷的金属巨门前。

门上的圆形凹陷,大小正好与“灵灯”的灯盏底部吻合。

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黑暗中同伴们模糊而坚定的身影,然后,不再迟疑,双手平稳地,将“灵灯”的灯盏底部,轻轻按入了那个凹陷之中。

严丝合缝。

就在灯盏与凹陷完全契合的瞬间——

我眼前的一切景象,轰然破碎!

不是黑暗,也不是光芒。

而是一种……仿佛灵魂被瞬间抽离肉体、投入无边无际的、由无数飞速流转的画面、声音、色彩、情绪构成的混沌洪流之中的感觉!

“验心”,开始了。

光。

刺痛了长久习惯于地底黑暗的眼睛。

不是“灵灯”那稳定而带有穿透力的暗金光芒,也不是髓玉温润内敛的乳白光晕,更非祭坛上那令人心悸的暗红邪光或玄尘道长指尖微弱的金芒。

这是……天光。

自然的天光。虽然并不明亮——透过厚重的、铅灰色的云层,过滤成一种清冷、稀薄、带着雨后湿润气息的灰白色光线——但它真实不虚地、浩浩荡荡地、毫无阻碍地,洒落下来,笼罩了目之所及的一切。

风。

带着山林特有的、草木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还有雨后残留的微腥,拂过脸颊,吹动破烂的衣襟和散乱的头发。风不大,却带着地底绝对没有的、属于广阔天地的自由流动感,卷走了肺叶里淤积多日的沉闷、腐朽和血腥味。

声音。

不再是地下暗河的咆哮、虫潮的沙沙、岩石的摩擦、或是自己心跳如鼓的放大回响。而是风吹过林梢的哗啦声,远处隐约的鸟鸣(虽然稀疏),雨水从树叶滴落的嘀嗒声,以及……一种劫后余生、近乎虚脱的、绵长而颤抖的呼吸声。

我们站在通道出口处,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出口位于一道陡峭山崖的中部,前方是凌空凸出的一块天然岩石平台,大小仅够我们几人站立。平台边缘,几丛顽强的灌木和虬结的老松在风中微微摇曳。下方,是深不见底、被云雾半掩的幽深峡谷,对面,是连绵起伏、笼罩在雨雾中的青灰色山峦。天空低垂,云层厚重,看不出具体时辰,但应该是白天。

我们真的……出来了。

从那个充满了死亡、疯狂、绝望和诡异的地下世界,从那个埋葬了泥鳅、几乎耗尽了我们所有人生命的绝地,活着……走了出来。

没有欢呼,没有雀跃,甚至没有立刻移动脚步。

所有人,包括重伤未愈的玄尘道长,都只是静静地站在平台上,任由冰冷湿润的山风吹拂,贪婪地呼吸着这“正常”世界清冷而自由的空气,仿佛要将地底沾染的一切污秽和噩梦,都彻底呼出体外。

斌子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将背上的黄爷放下,让他靠坐在平台内侧相对干燥的岩壁边。黄爷依旧昏迷,但被放在心口那块淡金色髓玉,在自然天光下显得更加温润,而他脸上那令人心焦的灰败死气,在天光映照下,似乎又淡去了难以察觉的一丝。这微小的变化,却让我们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一扣。

三娘松开了紧攥着我胳膊的手,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来到平台边缘。她双手扶着冰冷的岩壁,仰起头,闭上眼睛,任由山风吹乱她额前汗湿的碎发,苍白的脸上,两行清泪无声滑落,混入脸上的污渍,冲开两道痕迹。是庆幸?是悲伤?还是长久压抑后的释放?或许兼而有之。

老白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他同样望着远方朦胧的山色,一手捂着肋侧,另一只手紧握着那根陪伴他出生入死的铁钎,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眼角深刻的皱纹,在微微颤动。这个一路坚毅如铁、带领我们冲破无数险关的男人,此刻的背影,在灰白天光下,竟显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苍凉。

玄尘道长盘膝坐在平台内侧,背对着出口通道那深邃的黑暗,面朝山外。他花白的头发和胡须在山风中飘拂,破烂的道袍紧贴在消瘦的身躯上。他闭着眼,胸膛微微起伏,似在调息,又似在默默感受着这久违的天地气息。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眼中那深沉的疲惫之下,终于泛起一丝如释重负的微澜。

而我,则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那盏指引我们找到生路、最后又在“验心门”前与我意识产生奇妙共鸣的青铜“灵灯”,在我通过考验、金属大门洞开的瞬间,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灯盏内那暗金色的火苗悄然熄灭,整盏灯也在我手中迅速变得冰凉、普通,最后甚至如同风化的沙雕,在我指间无声无息地碎裂、消散,化作一捧细腻的、毫无灵气的灰白色尘埃,被山风一吹,便彻底无踪。

仿佛它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将我们带到这扇门前,完成“验心”,然后功成身退,归于尘土。

我胸口那变异后的“印记”——那个暗金色的小圆点,在“灵灯”消散后,悸动也渐渐平复,恢复成一种沉寂的、微温的状态,仿佛只是皮肤上一个不起眼的色素沉淀。但它确实存在,并且,我能感觉到,它与这片山林,与脚下的大地,甚至与天空中流动的云气,似乎还保持着一种极其微弱、难以言喻的、和谐的联系。

“验心”的过程,如同一个漫长而短暂的梦魇,细节已然模糊,只留下一些破碎的感受:无尽的坠落感、冰冷的审视、炽热的拷问、还有最后……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我意识深处轻轻“点头”的认可感。我不确定自己展现出了怎样的“诚心”,或许是求生的执着,或许是对同伴的不弃,或许仅仅是最原始的、不想死的本能……但无论如何,门开了,我们活了下来。

“我们……真的出来了?”泥鳅牺牲后一直沉默寡言的斌子,此刻声音沙哑地开口,仿佛仍不敢相信,带着一丝梦幻般的恍惚。

“出来了。”老白的声音同样干涩,却无比确定。他走到平台边缘,向下看了看陡峭的崖壁和深谷,又抬头辨别了一下云层流动的方向和远处山势的走向。“看这山形和方位……我们可能还在‘鬼见愁’山脉的范围,但应该已经远离了核心污染区。这里……好像是西麓?或者偏北?”

玄尘道长也站起身,走到平台边缘极目远眺,片刻后,点了点头:“此地山气虽仍有滞涩,但已无那甜腻腐朽的‘黑瘴’之息,天地灵气虽稀薄,却流转自然。确是脱离了那绝域范围。只是……”他顿了顿,看向我们这些伤痕累累、几乎不成人形的同伴,“我等此刻状态,需尽快寻得安全处所,妥善疗伤,从长计议。”

确实,虽然逃出生天,但危机并未完全解除。黄爷命悬一线,急需更有效的救治;三娘虚弱不堪,体内隐患未消;老白和斌子外伤内损皆重;玄尘道长更是元气大伤,几近枯竭;我自己也是五劳七伤。我们身上几乎没有任何补给,在这深山老林、天气莫测的环境下,依然是危机四伏。

“先下山,找个能避风遮雨、有水源的地方。”老白做出了当下最务实的决定。“斌子,还能背动掌柜的吗?”

斌子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和手臂,眼中重新凝聚起惯有的狠劲和担当:“能!”

我们再次整顿。斌子重新背起黄爷,用最后的布条固定好。老白在前探路,寻找下崖的路径。我搀扶着三娘,玄尘道长则跟在我身边,他虽然虚弱,但步行已无大碍,且似乎对山林气息的感应远超我们,能避开一些潜在的危险地带。

下崖的路比想象中更加艰难。陡峭湿滑,几乎没有成形的路径,只能攀着岩石缝隙和突出的树根,一点一点向下挪动。雨后的岩石和泥土格外湿滑,稍有不慎就可能滑坠。我们不得不加倍小心,速度极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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