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在享受这场戏剧

1号摇了摇头，“具体的进展我不清楚。不过……”

他顿了顿，“从他的谈话，对某些问题的执着……他和梅林，在某些方面，真的很像。都是那种认准一条路，就会不顾一切走到黑，甚至不惜拉着整个世界陪葬的……偏执狂。所以，我猜测，以他的才智和狠劲，加上从这儿得到的东西，应该……已经进展到某个相当深入的阶段了吧。至少，肯定不再是理论空想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雷姆不停的和不同种族繁育后代，又为了什么偷走精灵赖以生存的东西了，他竟然是要当造物主？

空气凝固，充满了无形的压力，失落的魔神计划，疯狂的在野科学家，还有被困塔中的阿曼……所有的线头都指向了更加深邃的黑暗。

“我们……问了您这么多问题，”萧洋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敬意，

“也该轮到您问问我们了，如果有什么是我们能回答，或者能做的……”

1号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他那张被岁月和失败刻满痕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天真的表情。

他微微向前倾身，那双深陷的、曾经展现过星辰大海的眼睛，此刻紧紧盯着萧洋，问出了一个简单，却又无比沉重的问题，

“你们觉得……作为梅林造物的我们，作为被更高智慧生命创造出来的生命体，我们……是自由的吗？我们的意志，是完全属于我们自己的吗？还是说，一切都只是写在底层代码里的指令，只是更加精妙的……提线木偶？”

萧洋、雷老五、无名都愣住了，他们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应该是……自由的吧？”雷老五犹豫着说，试图寻找证据，

“你看那些机器人，它们会抱怨，会害怕，还会吵架……这不像单纯执行命令啊。”

1号笑了，那笑容悲凉得让人心头发酸。

“那我……怎么还困在这里？”他轻声反问，举了举自己那刚刚脱离管线、仍显僵硬的手臂，

“如果我是自由的，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意志，为什么我无法离开这个房间，无法停止向这座城市输送能量，无法……结束这个我自己都感到荒谬的身份？”

雷老五语塞。

萧洋试图从另一个角度回答，“至少，那些生活在这里的机器人们，比如1006，比如0115，它们看起来是自由的，它们可以选择自己的工作，表达自己的情绪，甚至……有自己小小的坚持和爱好。”

“哈哈哈哈哈！”1号爆发出一阵比刚才更更加绝望的笑声，

“自由？它们连意识都没有！那都是模拟出来的！是梅林，用他那颗被无数人赞颂也被无数人恐惧的超级大脑，结合他掌握的魔法和科技，编写出的复杂的代码！他给每个型号、甚至每个个体机器人，都灌输了不同的模板。”

“然后，他用魔法仪式，在这些机器人的处理单元上施加了遮蔽——让它们忘记自己的代码是代码，让它们相信自己真的拥有从诞生那一刻起逐步积累的情感和记忆！它们以为自己会高兴，会难过，会为了一个故事争吵……但实际上呢？都是模拟！都是按照剧本演出的、无比逼真的戏码！”

他歇斯底里地吼出这些话，仿佛要撕碎一切美好的假象。吼完，他自己也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在椅子上，脸上的疯狂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茫然。

“不过……”他喃喃自语，声音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谁又能保证……自己不是被模拟出来的呢？”

萧洋浑身冰冷。

是啊，谁能保证？

如果梅林可以创造出让机器人自己都深信不疑的模拟意识，那么，他们所在的这个奇幻大陆，会不会也是某个更高存在的模拟场？

他们所有的冒险、情感、痛苦、抉择，会不会也只是某个观察者眼中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甚至他穿梭两界的能力，会不会也只是这个模拟系统的一个测试项目？

阿曼的牺牲雷姆的疯狂，精灵族的灾难……如果这一切的根源，都只是某个不可名状存在为了观赏而设定的剧情，那么他们所有的努力、挣扎、爱恨，还有什么意义？

1号的诘问在空气中回荡，拷问着每个人。

但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境中，萧洋的思绪里，突然划过一道闪电！

“等等……”他抬起头，看向瘫在椅子上的1号，

“前辈！你刚才说，王者之塔本身……那个所谓的世界意志，是有自我意识的，它在观察，在操纵，甚至……在享受这场戏剧。”

1号缓缓抬起眼皮，浑浊的眼中露出疑惑，不明白萧洋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萧洋语速加快，思路越来越清晰，

“如果它真有如此完整的自我和意志，并且拥有操控世界规则、编织命运剧本的能力，那它为什么还需要一个继承者？为什么需要像阿曼那样，让一个外来的灵魂意识进入塔中，去成为它或者替代它的一部分？万我之魂给我们的两个选择——要么有人自愿留下替代它，要么杀了它导致一切崩溃——这逻辑本身，是不是就暴露了它的某种局限性？”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1号，“是不是可以说明，即便是它，那个看似全知全能高高在上的观察者，也无法完全脱离某种载体来无限地施展它的意志？”

1号脸上的疲惫和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专注。他慢慢坐直了身体。

“理论上……你的推测有一定道理。”1号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但实际情况，要复杂得多，涉及规则的冲突，远非简单的理论能完全解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倾听的无名，眼中精光一闪，他理解了萧洋的暗示，脱口而出，

“恩人！你的意思是……既然塔需要一个介质，一个焦点，那是不是意味着，如果我们能给它一个它认为自己需要的介质，一个看起来符合要求、但本质上不同的替代品，就有可能……把真正的阿曼替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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