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我叫白芷(真实世界线)
我叫白芷。这是素娘赐的名字。
从前我叫二丫,住在林家村,最好的朋友是林小草。
我们一起被送上祭船,一起被选入神庙。她成了青蘅,我成了白芷。
我们都害怕那个试炼——最后只能留下一个人。
雾隐谷里,我找到了星露草,也听到了叶灼的惨叫。
我冲过去时,那孩子躺在血泊里,腿上的伤口翻卷着,吓得连哭都不会了。
狼在附近嚎。
我蹲下去,手抖得厉害,但还是用尽刚学会的疗愈术,把那可怕的伤口勉强合上,血止住了。
叶灼看着我,眼睛里有泪:“你能带我走吗?”
我嘴唇发抖。
带着他,我们可能都完不成试炼。
完不成试炼的后果是什么,我不敢想。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起身飞快地跑了。
跑出很远,还能隐约听见那压抑的呜咽。
一直到试炼结束,叶灼都没有出来。
青蘅与我对视一眼,那眼神里藏着我们心照不宣的秘密。
青蘅看我的眼神,从那一刻起就变了。我知道,她看见了。
看见我慌张地从那个方向跑开。她一定以为我见死不救。
我没法解释,解释我只是胆小,只是权衡了,只是选了让自己活下去的那条路。
这比纯粹的坏,更让我自己瞧不起自己。
后来她成了我的随侍。
神庙的华丽之下,是更森严的等级,更严密的视线。
那些贵人,他们的目光拂过我的脸和身体,像在评估一件器物。
我怕极了。
直到那天夜里,我被单独召见。
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华服老者。
他眼神浑浊,手很胖,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白芷姑娘,”他笑着,油腻的手搭上我的肩,“你的术法很特别。”
我想起主祭说的话,双腿颤抖,站在原地没敢动。
“大人,”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扰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穿着玄黑长袍,眉眼温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老者立刻收手,躬身行礼:“太子殿下。”
太子没看他,只看我:“你就是白芷?”
我点头,不敢发出声音。
“跟我来。”他说。
我跟着他走出那间令人窒息的房间,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神庙后院的莲池边。
“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吧?”他问。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很丢人,但我控制不住。
他递给我一方素帕:“以后若有人再为难你,就说你是我要保的人。”
“为什么?”我哽咽着问。
他沉默片刻:“因为我需要真正纯净的治愈之力,而不是那些被权欲玷污的东西。”
“我不会碰你。”他突然说。
我愣住。
“我会偶尔过来,让他们看见我和你说话。这样,他们就不敢动你。”他看着我的眼睛,“但你不必付出任何代价。明白吗?”
他这样说,但其实在这座神庙里,每一样恩赐都有价格。
我点点头,因为我别无选择。
那之后,太子每隔十天半月会来一次。有时只是问问我修行进展,有时会带些外面的点心。
他从不碰我,甚至不坐得离我太近。
他说话时总是看着我的眼睛,认真而专注。
渐渐地,我开始期待他的到来。
仆使们的议论,我不是听不见,但是我管不了。
很快我就被晋升为候选圣子。
晚上,青蘅对我说:“我不想侍奉你了。”
我正对镜梳妆,镜中映出她倔强的脸。
我想说很多话:说我夜不归宿不是因为攀附权贵。说我在神庙过得如履薄冰,说我需要她的陪伴。
但我只说:“好。”
次日,她被当众责罚,逐出神庙。
我从妆匣里翻出所有小巧值钱的首饰,塞进钱袋里。
我和管教执事并没有交情,只能放进去更值钱的,里面的银钱才会送到青蘅手上。
这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离开也好,站在这巍峨神庙里,我也不过是仰人鼻息的可怜虫,护不住她。
我的夜不归宿,并非去侍奉什么“贵人”。
我发现,神庙外总有些人徘徊不去。
他们是穷苦人,家人生了重病,却付不起进神庙祈福的昂贵费用。
一个雨夜,我偷偷溜出去,为一个高烧的孩子施展治愈术。
孩子母亲跪地磕头时,我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温暖。这是我第一次,纯粹因为想帮助别人而使用力量。
我开始常偷溜出去救人。每救一人,都仿佛在救赎自己。
后来太子发现了我的秘密。
我以为他会责罚我,他却说:“小心些,别让人看见。”
有时他甚至会帮我放风。
“你为什么做这些?”一次,他问我。
我想了想说:“也许是为了赎罪。”
再后来,太子很久没来了。
我开始惶恐,直到听闻他将登基的消息。一同传来的,是我将成为圣子的诏令。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原来连圣子,都是被安排好的。
祭祀大典那天,我穿着沉重的礼服,一步一步走向祭坛。
然后我看见了太子——现在的新帝。
他站在高位,神情庄严。
就在典礼将成之际,天崩地裂的声音传来。
神像碎了。
光柱落下,笼罩了人群中的一个人。
是青蘅。
我看着那道通天彻地的光,心中一片茫然。
帝神为何选她?是因为她比我更纯净吗?
还是因为我在试炼中抛弃了叶灼,已不配得到眷顾?
青蘅离开后,大渊朝开始崩坏。
先是边境叛乱,接着是天灾频发。
神庙的权威日渐衰落,曾经敬畏我的人们,现在看我的眼神充满怀疑。
新帝憔悴了许多。他整夜整夜地待在书房,批复永远也批不完的奏章。
“你可以走,”一天夜里,他对我说,“以你的能力,活下去不难。”
我摇头:“我是圣子不是吗。”
“圣子可以换人。”他苦笑,“这个位置,本来就不是永恒的。”
“那你呢?”我问。
“我是皇帝,”他说,“皇帝只能与国同死。”
叛军攻破都城那日,神庙燃起大火。
我护着新帝逃进最后的密室,外面是喊杀声和哭叫声。
他坐在地上,龙袍沾满灰尘,王冠歪在一旁。
“白芷,”他突然说,“有件事,我骗了你很多年。”
我正用治愈术为他止血的手顿了顿。
“当年在神庙,我救你,不是偶然。”他说这话时没看我的眼睛,“每一届圣子,都是这样选出来的。寻找最纯净的治愈者,然后……让她爱上皇帝。”
我怔住。
“为何是治愈者?”
“因拥有治愈术之人,皆心怀善意。这般善意,会在东窗事发时,因心含仁慈而不忍天下大乱。纯粹的善良与爱意,也会让每届圣子对皇室更忠诚。”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
“最初,我并非父皇最看好的皇子。正因我成功让你爱上了我,方能顺利登基。”
我跌坐于地。
原来所有心动时刻,皆是算计。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我问。
“因为国要亡了,”他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解脱。
“再拖你陪我赴死,就太不是人了。”
外面传来撞门声。
我看着他,这个我守护了半生的男人。我不知道此刻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另一个算计。
但当我伸手碰触他的脸时,我发现我不在乎了。
“知道么,”我说,“这些年来,我总在想,雾隐谷试炼那时,若我带上叶灼,结局是否会不同。”
撞门声越来越响。
“现在我想明白了,”我站起来,为他整理好衣冠,“无论重来多少次,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那个胆小的姑娘,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就像现在,”我对他笑了笑,“明知道一切都是假的,我依然选择留下。”
门被撞开的瞬间,我握住了他的手。
很凉,像当年叶灼的手。
但这一次,我没有松开。
......
很多年后,天律界早已大变样。
有人在一处废墟中挖出一对相拥的骸骨。
骸骨旁的石墙上,刻着一行娟秀小字:
“此心虽怯,此情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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