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竹馆夜约(一)

雅间不大，却布置得十分雅致。

靠墙摆着一排矮柜，柜上放着几瓶清酒和精致的陶瓷摆件。中央是一张黑漆矮桌，桌上摆满了刺身、天妇罗、烤和牛等日式料理，还有一壶温好的清酒，正冒着袅袅的热气。

长野辉二就坐在矮桌旁的榻榻米上，海军陆战队的制服被他丢在一旁的榻榻米上，颇有些悠闲。

此刻他手里正端着一杯清酒，正要喝，就见沐尧进来，他放下酒杯，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用中文招呼道：“沐，你可算来了。”

沐尧走进雅间，身后的侍女立刻关上竹帘，他在长野辉二对面的榻榻米上坐下。

“长野君见谅，我主动邀请，还晚到，让长野君久等了。”沐尧微微欠身，语气不卑不亢。

“小事，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计较这些。沐”长野辉二哈哈大笑，抬手拿起桌上的酒壶，给沐尧斟了一杯清酒。

清酒入杯，发出清脆的声响，酒液清亮，泛着淡淡的光泽。

长野辉二招呼道：“先喝酒，再谈事。”

沐尧端起酒杯，与长野辉二轻轻一碰，杯沿相触，发出“叮”的一声。

沐尧仰头喝了一口，清酒的凛冽顺着喉间滑下，带出一丝微甜的回甘。

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桌上的料理，随手夹了一片刺身，芥末蘸得极少，细品慢咽。

沐尧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清酒，语气随意道：“这段时间，多谢长野君照拂，我沐氏的货轮，在长江航线上，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这便是他赴约的“幌子”。

南昌会战开始前，沐尧借着商行的名义，多次向江西方面运送“物资”，表面是资助皇军，实则是为南昌会战的国军运送粮食和药品等急需的战略物资。

长江航线途经日军控制，要是没有海军陆战队的照拂，货轮早被日军巡逻舰拦下盘查，想要运到南昌谈何容易，更何况简思萱去安庆的船也是挂的资助名义，才能顺利通行。

而长野辉二会出手相助，并非出于“情谊”，而是因为沐尧给了他足够的好处。在长野辉二看来，沐尧是个“识时务”的商人，值得拉拢利用。

“沐，客气了。”长野辉二给自己斟酒，语气轻描淡写，却像一张网，慢慢往沐尧身上收，“你我是合作伙伴，互相照拂，也是应该的。不过，沐，我倒是好奇，你怎么就盯上了江西的市场？如今南昌战事吃紧，那边兵荒马乱，生意难做，你却一次次往那边运货，就不怕血本无归吗？”

沐尧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神态自然：“长野君说笑了，商人逐利，我送这些东西，也只是为了开辟新的渠道，现在南昌虽然在打仗，可等到战事一停，我也好做长久生意。”

沐尧说得坦诚，却没一句真话。

核心的目的一句不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剩一副“唯利是图”的商人皮囊。

长野辉二却有另外的考量，他拍了拍桌面，笑道：“沐是聪明人。你放心，只要你守规矩，按时给海军捐赠，我在沪赣线上，会一直‘照拂’你。”

“那就多谢长野君了！”沐尧再次举杯，一口饮下杯中的清酒。

“不过…”长野辉二话锋微微一转，“我得提醒你一句，沐，最近上海的风，不太平。特高科刚接到军部命令，要在全沪范围内查‘零号’。你也知道，南昌会战前线频频失利，军部怀疑有高层情报人员泄露军情。这个‘零号’，来头不小。”

沐尧装作一无所知地反问道：“零号？”

沐尧眼睛里那露出的不解和迷茫，一副仿佛这代号是从未听闻的奇闻一般。长野辉二见状，嘴唇微张，正要开口细说“零号”的情况，以及军部和特高科如今草木皆兵的态势，雅间的竹帘却突然被人从外掀开。

“吱呀”一声轻响，打断了长野辉二即将出口的话语，也让雅间里的气氛稍稍一滞。

沐尧抬眼望去，只见一道身着浅紫色和服的身影缓步走入，来人是石田由美子。

她手里捧着一壶清酒，发髻梳得规整，鬓边别着一朵细碎的梅花，眉眼温婉，全然是日式居酒屋里温顺陪酒女的模样。

进门后，她先是躬身，对着长野辉二屈膝行礼，声音柔婉：“长野少佐，沐先生，清酒温好了，我来给二位添酒。”

长野辉二见是她，脸上的冷厉稍缓，没再继续方才的话题，只是随意道：“进来吧。”

石田由美子应声上前，跪坐在长野辉二身侧，先拿起长野面前的空杯，斟上清酒，而后才转向沐尧。

她倒酒的动作轻柔娴熟，目光始终落在酒杯上，不曾与两人对视。

长野辉二看着石田由美子斟酒的身影，又瞥了眼面色平静的沐尧，端起刚斟满的酒杯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方才被打断的“零号”话题，竟暂时搁置在了一旁。

几个月前，长野辉二为了“拉拢”他，特意将石田由美子安排到他的房间，为了不暴露身份，沐尧便留下了石田由美子。

他出资给石田由美子在日租界开了居酒屋，还将她的家人从日本本土接到了上海，为的就是掌控石井由美子这个人。

倒完酒，石田由美子乖巧地退到一旁，时不时给两人布菜。

长野辉二和沐尧又喝了几杯酒，聊了些上海的商业行情，又说了些趣事，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石田由美子始终安静地坐在一旁，斟酒、布菜，偶尔会用日语和长野辉二说上几句，内容无非是“长官，您慢点喝”“这道菜味道不错，您尝尝”之类的话，十分贴心。

就在这时，雅间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夹杂着日语的呵斥声和侍女的哀求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八嘎！谁让你在这里乱闯的？”

“长官饶命，我只是来送酒水的……”

长野辉二的眉头瞬间拧起，抬手重重一拍矮桌，杯盏被震得轻颤，语气满是不耐烦：“放肆！谁在外面喧哗，坏了我和沐的酒兴！”

石田由美子见状，连忙起身屈膝，柔声安抚：“长官息怒，我出去看看。”


　　(https://www.dindian55.com/html/4844/4844261/38519952.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网：www.dindian55.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dian5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