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越狱(二)

周氏听完整件事，脸色惨白如纸，她紧紧抓住老周的胳膊，神态几乎崩溃：“老周，你糊涂啊！76号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你帮杨杰逃了，这万一失败了，别说我们活不成，就连乡下的侄子侄女都要受牵连！”

刚说完，她就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咳了一阵，周氏才缓过气来，语气软了下来。

她抚摸着老周布满老茧的手，哀伤道：“我的病我自己知道，撑不了多久了，能陪你这么多年，我已经知足了，我别的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老周低着头，肩膀不停颤抖，听着妻子的话，他的内心犹如被铁锤敲打一般。

他何尝不知道越狱的风险，何尝不知道失败的后果，可一想到妻子咳得喘不上气的模样，一想到她日渐消瘦的脸，他就舍不得放弃这唯一的希望。

“可是媳妇，这是你唯一的活路……”

“那也不能用命换的。”周氏摇着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你把金条送回去，把杨杰要越狱的事告诉沐科长，沐科长不会怪你的。你要是执迷不悟，我们俩都得死，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她顿了顿，又道：“老周，我不想为了我的病，搭上你的命。听我的，把金条交出去，把事情说清楚，这是我们唯一的退路。”

妻子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老周心中的侥幸与贪婪。

老周看了看妻子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金条，又想到76号里那些被折磨的囚犯，心底的犹豫渐渐消散，只剩下后怕。

他终于明白了，金条再珍贵，也比不上性命，比不上一家人的平安。

老周站起身，重新把金条装进布包，紧紧抱在怀里，声音沙哑：“媳妇，我听你的，我这就去找沐科长，把金条和杨杰的事都交代清楚。你等着我，我一定平平安安回来。”

周氏点了点头，虚弱地笑了笑：“我等你，不管怎么样，我都等你。”

老周最后看了一眼病榻上的妻子，咬了咬牙，抱着布包走出了家门，径直往76号而去。

清晨的76号有些死寂沉沉，岗楼的探照灯偶尔扫过，映出院墙铁丝网的冷光。

老周怀里是包着金条的布包，寒风吹着，他缩着脖子往前走，反而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回到76号后，老周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去主楼，刚走两步他的脚步就停了下来，主楼有人值守，到时候从他身上搜出金条，可不一定会有人替他说话，想到这里，他索性绕到主楼旁边的电讯科小楼。

这栋小楼彻夜亮着灯，电讯科轮班不停，是整个76号最易容易、也最能联络上沐萍的地方。

老周站在紧闭的木门前，手心摸着胸前鼓鼓囊囊的黄金，忐忑地抬手敲门，敲门的时候，他的手指都在紧张地发颤。

不过几秒，门被拉开一道缝，值班的电讯员披着制服探出头，见是负责牢房老周，眉头一皱：“老周？你怎么来这里了？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李秘书，我有十万火急的要事，必须立刻见沐科长！”老周的语速很快：“是关于杨队长的事，耽误不得！”

76号只有两位杨队长，此刻还都被关进了大牢里，与他们有关的事，自然是大事。

李秘书不敢怠慢，他侧身让老周进屋，指了指墙角的长椅：“你先坐着等，我这就给沐科长打电话，她见不见你，我做不了主。”

老周连连点头哈腰道谢，他坐在椅子上，屋里电台的电流滋滋声，都让他心跳如鼓。

秘书走到电话前前，拨通了沐萍办公室的的号码，待电话接通，立刻恭敬开口：“沐科长，是我，值守牢房的守卫老周说关于杨队长的紧急要事，需要方面禀告，您看是让他直接去您办公室，还是您……”

李秘书的话还没有说完，听筒里就传来沐萍清冷的声音：“让他在电讯科等着，我稍后就到，不要让任何人靠近他！”

“是！属下明白！”李秘书立刻应声，挂了电话转头对老周道，“沐科长马上过来，你就在这等着，屋里的文件和电台别乱碰。”

老周忙不迭应下，将装金条的布包往怀里又紧了紧，盯着电讯科的门，只觉得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屋外的寒风拍打着窗棂，电台的电流声依旧嘈杂，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熬得人心慌，老周坐在硬木椅上，屁股只沾了半边，怀里的布包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难安。

他时不时侧耳听着走廊的动静，耳朵里除了电台刺啦的电流声，就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连窗外风吹枯枝的声响，都能让他猛地一哆嗦。

小李守在电讯台前，时不时看一眼正在收集电台讯号的文员，又抬眼瞥他一下，见他这副魂不附体的模样，心里也大致猜到是关乎要犯的天大急事，索性闭紧嘴巴，不去多问。

约莫过了十分钟，小楼外传来了一阵高跟鞋的脚步声，利落且具有压迫感。

是沐萍到了。

老周站起身，后背瞬间绷得笔直，手心全是冷汗。

门被推开，沐萍穿着着一件墨色毛呢大衣，脸上没半分笑意，视线扫过屋内，看见老周后，她径直走到老周面前的椅子前坐下。

“说吧，杨杰出了什么事。”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掌权者独有的威压。

老周从胸口掏出包着金条的布包，他颤巍巍上前，把布包放在桌上：“沐、沐科长，您先看这个。”

沐萍示意小李打开，十根金条在灯光下晃眼。

沐萍眉峰微挑，没说话，只等着老周解释。

老周把杨杰如何用金条利诱、以他妻子的病要挟，撺掇他协助越狱，自己如何去老宅取到金条，又被妻子劝醒主动坦白的事，一字不落、结结巴巴地全说了，末了连连躬身：“属下一时糊涂动过心，好在及时醒悟，特来向科长请罪，金条分文未动，求科长饶过属下这一回！”

沐萍看着桌子上的金条，心里若有所思，她没想到杨杰困在牢里还能继续翻腾，果然是留不得，不过，杨杰此举正好做实了心中有鬼，方便了她在伊藤贵音面前继续推波助澜。

沐萍抬眼看向老周，语气淡得听不出喜怒：“你能回头举报，算你还有分寸。金条暂扣，明日入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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