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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使团回国


第二天一早,京城北门。

阿史那带着狼国使团,灰溜溜地出城。

他骑在马上,头垂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脸藏进领口。忽伦跟在旁边,也是满脸晦气。

城门口,一队大夏禁军正在“送行”——与其说是送行,不如说是押送。带队的校尉笑眯眯地把一份文书递过来:“阿史那正使,这是贵国应允的二十万两白银赔偿协议。贵国大汗签收后,请将银两如数送至沙棘堡边军。萧国公说了,银子到账之日,便是两国重修旧好之时。”

阿史那接过文书,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二十万两。狼国两年岁贡。

他不敢想象回去后,大汗会怎么处置自己。

“还有,”校尉又道,“萧国公让下官转告阿史那正使:这次走得匆忙,未能远送,甚是遗憾。下次若再来大夏,务必提前知会,他一定亲自‘迎接’。”

阿史那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咬紧牙关,没有回头,策马向北奔去。

使团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城门口的百姓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哎,那不是狼国使团吗?怎么走得这么急?”

“听说昨晚在醉仙楼被萧国公抓了个正着!又赔了二十万两!”

“活该!让他们嚣张!”

“哎,你看那个正使,脸都绿了!”

“绿了好!绿了好看!”

南诏使团比狼国使团晚走半个时辰。

黎洪坐在马车里,脸色比昨天更白了。黎忠在旁边伺候,大气都不敢出。

车厢角落里,堆着厚厚一叠《京都杂谈》特刊。头版头条:《南诏王何时送来谢罪书?》

这是今天早上刚出的特刊。鸿胪寺的人一大早就送来了一百份,说这是萧国公的“礼物”,请黎正使带回南诏,“务必让南诏王亲启”。

黎洪盯着那叠报纸,眼中几乎滴出血来。

登报谢罪。连登三天。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首领……”黎忠小心翼翼地开口,“您先喝口茶……”

“滚!”黎洪一把打翻茶碗。

茶水流了一地,溅湿了那叠报纸。黎洪低头,看见报纸上“南诏王”三个字被茶水洇湿,变得模糊不清。

他忽然捂住脸,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黎忠别过头,不忍再看。

车队缓缓驶出城门。黎洪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看见京城百姓指指点点的样子,就会听见那些刺耳的笑声。

南诏的尊严,在这短短几天里,被萧战踩了个粉碎。

而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作的。

第三天,菜市口。

天还没亮,刑场周围已经挤满了人。

《京都杂谈》三天前就预告了:倭国使团正使小野次郎、副使山本等七名主犯,于今日辰时三刻,公开问斩。

这可是大新闻。倭国使团在大夏京城搞刺杀、下毒、纵火,被萧国公一网打尽——这故事百姓们已经在茶馆里听了几十遍,今天终于能看到大结局了。

“来了来了!囚车来了!”

人群骚动起来。七辆囚车缓缓驶入刑场,每辆囚车里都关着一个身穿囚服的倭国人。

小野次郎在最前面。他披头散发,月代头也扎不起来了,脸上全是污渍,早没了当初使团正使的威风。山本在后面,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刑场正中,监斩官端坐案后。百姓们伸长脖子,发现监斩官不是萧战——而是鸿胪寺卿周正明。

“怎么不是萧国公?”有人失望。

“萧国公什么身份,砍几个倭寇还用得着他亲自来?”

“也是。周大人来,也够给他们面子了。”

周正明面无表情,念完判词,扔下火签。

“时辰到——斩!”

七把鬼头刀同时扬起,日光下闪过一片雪亮。

“咔嚓!”

七颗人头落地。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杀得好!”

“倭寇该死!”

“看他们还敢不敢来大夏搞事!”

人群中,几个穿着普通百姓服饰的各国使团密探,脸色惨白地挤出人群,各自回去报信。

朝贺大典结束后的第五日,京城彻底恢复了平静。

各国使团该走的都走了。狼国灰溜溜,南诏灰溜溜,西戎……压根没敢来赴宴,第二天一早就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西域诸部倒是从容,走之前还特意去国公府递了拜帖,说下次再来朝贡,一定多带好玉好马。

鸿胪寺驿馆一下子空了大半。周正明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虽然每晚还会梦见使团打架、厨子闹事、牦牛生崽,但好歹不是失眠了。

镇国公府,后院。

萧战躺在躺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黑风在旁边悠闲地吃草,时不时打个响鼻,甩甩尾巴。

乌尔善蹲在马厩边,正吭哧吭哧地刷马。他的动作还很生疏,刷子老戳到黑风不乐意的地方,黑风就回头喷他一脸鼻水。

“你轻点。”萧战懒洋洋地开口,“黑风脾气不好,惹急了它,又一蹄子踹飞你。”

乌尔善连忙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得像在伺候祖宗。

赵疤脸从月亮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书。

“国公爷,狼国那边的消息。阿史那回王庭第二天就被免职了,现在关在大牢里,等大汗发落。那二十万两银子……据说大汗气得三天没吃饭,最后还是咬着牙凑齐了。押送银子的车队已经出发,月底能到沙棘堡。”

萧战点点头:“南诏呢?”

“南诏王收到信儿,要写谢罪书,当场就晕过去了。”赵疤脸忍着笑,“醒来后第一件事,是把黎洪贬为庶民,发配到边境戍边。据说黎洪接到任命时,当场就哭了——不是感动,是边境那地方,真能要人命。”

“活该。”萧战撇嘴,“让他搞事。老子给了他台阶不下,非要往坑里跳,怪谁?”

赵疤脸又道:“还有,南诏王答应了,下个月初八,送公主进京。嫁妆单子送来了,您要不要过目?”

“不看。”萧战摆手,“这些事让礼部去操心。太子妃那边怎么说?”

“太子妃说,南诏公主年幼,入东宫后她自会照料,让南诏王放心。”赵疤脸顿了顿,“太子妃还让属下转告国公爷:您辛苦了,注意身体,别老熬夜。”

萧战难得露出温和的笑容:“这丫头,自己挺着大肚子还操心老子。让她别太担心,南诏公主尚且年幼,先当闺女养着,让她上几年学,等过几年,老子帮他挑个皇亲国戚跟公主和亲就行。”

他顿了顿,又问:“倭国那边呢?”

“斩立决之后,倭国朝廷派了使者来,说是要‘就使团不法行为与大夏交涉’。”赵疤脸眼中闪过不屑,“其实就是想讨个说法,看能不能要回尸体。咱们的人回话说:尸体已经喂野狗了,要说法没有,要打随时奉陪。倭国使者当场就怂了,连夜坐船跑了。”

萧战乐了:“就这胆子,还敢在大夏搞事?”

赵疤脸笑道:“经过这回,倭国至少十年不敢往大夏派使团了。”

“十年?”萧战摇头,“我看悬。倭国人记吃不记打,过两年还得蹦跶。不过没事,蹦一次打一次,打服为止。”

他伸了个懒腰,从躺椅上坐起身。

“行了,最近应该能消停一阵子了。朝贺大典也完了,使团也滚蛋了,老子终于能歇歇了。”

赵疤脸和乌尔善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他们都太了解萧战了。这位国公爷,嘴上说着歇歇,其实根本闲不住。

果然,萧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忽然问:“对了,那个六指文士,审得怎么样了?”

赵疤脸心中一凛:“还在审。此人是吏部考功司郎中,从五品,官职不高,但接触的都是机密档案。据他交代,这些年给倭国传递的情报,包括边防驻军情况、官员升迁考核记录、甚至皇上最近的身体状况……”

“倭国要皇上身体状况干嘛?”萧战皱眉。

“他们想知道大夏的皇位继承会不会出乱子。”赵疤脸低声道,“据他交代,倭国朝廷一直密切关注大夏的储君问题。这次太子册封大典,他们派使团来,表面是朝贺,实则是探虚实。”

萧战眼中寒光一闪。

“继续审。”他沉声道,“不光审他,还要审他背后的人。一个从五品郎中,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能力搞这么多事。他上面肯定还有人。”

“是!”

赵疤脸领命而去。

萧战重新坐下,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朝贺大典是结束了,使团也打发了,但这事儿还没完。

狼国、倭国、南诏,今天被打服了,明天呢?后天呢?他们不会甘心,早晚还会再跳。

还有那个隐藏在朝廷里的内鬼网络。一个六指文士落网了,还有多少个没落网的?

萧战忽然笑了。

“也好。”他自言自语,“闲着也是闲着。他们肯跳,老子就肯打。打到他们服为止。”

乌尔善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

他忍不住问:“国公爷,您……不累吗?”

“累?”萧战看了他一眼,“当然累。老子又不会分身术,北境要操心,朝廷要操心,家里还一摊子事。能不累吗?”

“那您还……”

“还什么?还收拾他们?”萧战笑了,“小子,你记住——累归累,但不能怂。你怂一次,他们就得寸进尺;你怂两次,他们就敢骑你脖子上拉屎。”

他站起身,走到乌尔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老子这辈子,从不向任何人低头。不管他是狼国大汗还是倭国天皇,敢在老子地盘上撒野,老子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乌尔善仰头看着这个男人,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萧战能百战百胜,为什么各国使团听到他的名字就腿软,为什么连狼国最勇猛的巴特尔,都不敢正眼看他。

不是因为他的武功有多高,也不是因为他手里的兵权有多重。

是因为他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服输、不认怂、不低头的狠劲。

这种狠劲,比任何神兵利器都可怕。

“国公爷,”乌尔善忽然开口,“外臣……不,属下有一事不明。”

“说。”

“您那天在醉仙楼,为什么不直接把那三个人抓了?”乌尔善问,“他们密谋对抗大夏,证据确凿,按律当斩。您为什么不杀?”

萧战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小子,你以为杀人是最狠的?”

乌尔善一愣。

萧战走到院中,背着手,望着天空。

“杀人,一刀下去,脑袋落地,一了百了。疼?疼一下就完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他转过身,看着乌尔善:“可你要是不杀他们,让他们活着,让他们回去,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怎么一步步从云端跌进泥坑——那才叫狠。”

“阿史那回狼国,二十万两赔款,够他被大汗记恨一辈子。就算这次不杀他,以后也别想再受重用。一个曾经离权力核心那么近的人,突然被边缘化,这种落差,比死还难受。”

“黎洪回南诏,等着他的是贬官、发配、老死边关。他在京城跪地求饶的样子,南诏王会记一辈子。你觉得南诏王还会信任他吗?还会给他机会吗?”

“至于山本……”萧战笑了笑,“他连回去的机会都没有了。斩立决,菜市口,当着几千百姓的面。倭国朝廷知道了,会怎么想?会把他当忠臣供奉?不,他们会把他当弃子,当耻辱,恨不得从来没收过这个使团。”

他顿了顿,问乌尔善:“你说,这三种下场,哪个更惨?”

乌尔善张着嘴,说不出话。

他忽然想起草原上那些老猎人。他们抓狼,从不用套索直接勒死,而是设陷阱,让狼自己跳进去。狼在陷阱里挣扎、嘶吼、耗尽力气,最后奄奄一息地趴着,眼神里的凶光一点点熄灭。

萧战,就是那个猎人。

而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使臣,从头到尾,都是陷阱里的狼。

“国公爷,”乌尔善声音发涩,“属下……受教了。”

萧战摆摆手:“少拍马屁。赶紧把马刷完,黑风还等着遛呢。”

“是!”

乌尔善转身,继续吭哧吭哧刷马。

黑风回头看了他一眼,难得没踹人。

这天傍晚,《京都杂谈》的报童们又开始满街吆喝:

“号外号外!萧国公独家专访!揭秘朝贺大典幕后故事!狼国使臣跪地求饶内幕!南诏王登报谢罪始末!倭国死士菜市口伏法全程!欲知详情,请看本期特刊——”

百姓们纷纷掏钱买报。清风茶馆里,说书先生已经开始现编段子:

“……话说那狼国正使阿史那,跪在萧国公面前,浑身抖如筛糠,连声道:‘萧国公饶命!萧国公饶命!’萧国公微微一笑,道:‘饶你可以,二十万两,一文不能少!’阿史那当场就哭了……”

“好!”满堂喝彩。

角落里,青衫书生和蓝衫书生也在看报。

蓝衫书生笑道:“萧国公这回,真是把那些使团收拾得服服帖帖。我看啊,以后谁还敢在大夏嚣张?”

青衫书生沉默良久,缓缓道:“萧国公行事,看似粗豪,实则步步为营。从朝贺演练到驿馆下毒,从醉仙楼密会到菜市口行刑,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此人……深不可测。”

蓝衫书生一愣:“你这是夸他还是损他?”

“夸。”青衫书生难得露出笑容,“以前我总担心他功高震主,迟早出事。现在看来,我多虑了。”

“哦?怎么说?”

青衫书生指着报纸上一段话,那是萧战对记者的回答。

记者问:国公爷,您就不怕各国使团回去后怀恨在心,日后报复?

萧战答:怕?老子字典里没有怕字。他们敢来,老子就敢打。打到他们服为止。大夏立国三百年,什么时候怕过外邦?

青衫书生念完这段话,轻声道:“有这样的人在,大夏边境,可保二十年太平。”

蓝衫书生若有所思。

二十年太平……

这大概,是萧战送给大夏最好的礼物。

夜色渐深,镇国公府的灯火陆续熄灭。

萧战站在书房窗前,看着院中那棵老槐树。月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影子。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门推开,是苏婉清。她端着一碗热汤,放在桌上。

“又熬夜。”苏婉清轻声责备,“太医说了,你这老寒腿要少站着。来,把汤喝了。”

萧战笑了笑,坐下喝汤。汤是鸡汤,里面加了当归和黄芪,温润暖胃。

“文瑾那边,今天传消息来,说胎动很频繁,太医说这是双胎正常的现象。”苏婉清在旁边坐下,“她让我转告你,别总熬夜,注意身体。”

萧战点点头:“那丫头,自己挺着大肚子还操心老子。”

苏婉清看着他,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说。”

苏婉清叹了口气:“我是想问你,朝贺大典也完了,使团也打发了,你是不是该歇歇了?这些年,你从北境打到京城,又从京城打到各国使团面前,就没消停过。”

萧战放下汤碗,沉默了一会儿。

“婉清,”他难得叫了夫人的闺名,“你知道我这辈子,最怕什么吗?”

苏婉清一愣。

“不是怕死,不是怕输。”萧战望着窗外,“是怕对不起那些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

“当年在北境,我们五千人,面对西戎三万骑兵。那场仗打下来,活着回来的,不到三千。他们信我,跟着我冲,把命交在我手里。我不能让他们白死。”

“现在我在京城,不打仗了,可这朝堂、这各国使团、这些魑魅魍魉,跟战场有什么区别?”他顿了顿,“我不收拾他们,他们就会来收拾大夏。到时候,边关的将士要流多少血?无辜的百姓要遭多少罪?”

苏婉清沉默良久,轻轻握住他的手。

“我知道。”她轻声道,“我只是……心疼你。”

萧战反握住她的手,难得温柔:“我知道。”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月光洒进书房,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院外,黑风打了个响鼻。乌尔善还在马厩边,借着月光刷马——他白天刷不完,晚上接着刷。

这个草原小王子,当马夫当得越来越有样子了。

夜风拂过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

萧战看着窗外,忽然笑了。

“明天,”他说,“老子得进宫一趟。太子说,皇上想见见我。”

“皇上身体好些了?”

“好多了。”萧战点头,“太医说,青霉素起了作用。那个金葡菌感染,已经控制住了。但毕竟岁数大了,有些损伤是不可逆的。”

苏婉清松了口气。

萧战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如水。

镇国公府的老槐树下,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久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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