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朝贡中的暗流
乌尔善的惨败,成了朝贺大典上半场最精彩的插曲。但典礼还在继续,各国使团献礼的环节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高丽献上千年人参和精美瓷器,琉球抬出巨大的珊瑚树,安南送上象牙和香料,西域诸部牵着骆驼驮来玉石和毛皮……每一样贡品都价值不菲,彰显着各国的“诚意”——或者说,至少是表面上的诚意。
萧战回到武将队列前,抱着胳膊继续观礼。赵疤脸凑过来低声道:“国公爷,刚才那小子,您真打算教他?”
“教个屁。”萧战撇嘴,“老子就是逗他玩。不过这小子有点意思,挨了揍没哭鼻子,还算有点骨气。比狼国那些软蛋强。”
他顿了顿,看向倭国使团的方向:“小野次郎那老小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低着头,但手在袖子里发抖——他还有后手。”
赵疤脸眼神一凝:“要不要现在……”
“不用。”萧战摇头,“让他跳。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两人说话间,轮到吐蕃使团献礼了。吐蕃正使是个满脸风霜的老者,他牵着一头牦牛——正是路上生崽的那头——走上前来,身后跟着一头蹒跚学步的小牛犊。
“陛下,”吐蕃正使躬身行礼,声音洪亮,“此牛乃我吐蕃神山之灵兽,通体雪白,世间罕见。途中产崽,此乃大吉之兆,预示大夏国运昌隆,子嗣绵延。今献上牦牛母子,愿大夏与吐蕃永世修好。”
这话说得漂亮。皇帝面露微笑:“吐蕃赞普有心了。赐锦缎百匹,茶叶千斤,以慰路途辛劳。”
“谢陛下!”
吐蕃使团退下,轮到天竺使团。天竺正使是个身披金丝袈裟的僧人,双手合十行礼后,献上一尊金佛和几盒香料。
“此佛乃我天竺高僧开光加持,佑护万民;此香乃雪山圣木所制,可宁神静心。”天竺正使的官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但还算清晰。
皇帝点头:“天竺佛法精妙,朕心甚慰。赐佛经百卷,瓷器千件。”
“谢陛下。”
一切看似顺利。但萧战却注意到,小野次郎的手,从袖子里拿出来了——他在整理衣襟,但手指做了几个奇怪的手势。
那是暗号。
萧战眼神一冷,对赵疤脸低声道:“告诉夜枭,注意殿外。倭国要动手了。”
赵疤脸会意,悄然后退。
至于乌桓使团的献礼,皇帝倒也没为难他,照例赏赐了些东西,就让他退下了。
乌尔善回到使团队列,头垂得更低了。老仆在他耳边低语:“王子,刚才萧国公那一手骑射……”
“别说了。”乌尔善打断,声音沙哑,“我……我服了。”
他是真的服了。那种人马合一的境界,那种举重若轻的气度,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本事。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狼国十万铁骑都打不下沙棘堡——有萧战这样的统帅,沙棘堡就是铁打的。
但他心中还有一丝不甘:难道草原勇士,就真的不如大夏军人吗?
正想着,殿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走水了!走水了!”有太监尖声喊道。
众人一惊,纷纷看向殿外。只见偏殿方向冒出浓烟,火光隐隐。
皇帝皱眉:“怎么回事?”
周正明连忙道:“陛下息怒,臣这就去查看。”
“不必了。”萧战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全场一静,“几个小毛贼放火,想制造混乱而已。已经拿下了。”
他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声。片刻后,赵疤脸押着三个被捆成粽子的人走进来,扔在殿中。
那三人穿着百姓服饰,但腰间都藏着短刃,脸上带着死士的决绝。
“陛下,”赵疤脸单膝跪地,“此三人混在杂役中,在偏殿纵火,已被拿下。他们身上搜出这个——”
他递上三块木牌,每块木牌上都刻着樱花图案。
又是倭国的标识!
全场哗然!
小野次郎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山本更是直接瘫坐在地。
萧战走到那三个死士面前,蹲下身:“哥几个,玩火呢?不知道皇宫禁地,严禁烟火吗?”
一个死士抬头,叽里咕噜说了串倭话,眼神凶狠。
萧战掏掏耳朵:“说人话。老子听不懂狗叫。”
那死士咬牙,用生硬的官话道:“八嘎!大夏欺人太甚!我等……我等是为菊三郎报仇!”
“菊三郎?”萧战挑眉,“哦,就是永盛杂货铺那个倭国密探?他死了关老子屁事?他自己服毒自杀的,老子又没逼他。”
“是你逼的!”死士怒吼,“若不是你查得紧,菊三郎不会暴露,不会死!”
萧战笑了:“照你这么说,你们倭国在大夏安插密探,还有理了?老子查你们,还错了?”
他站起身,看向小野次郎:“小野正使,你的人,你解释解释?”
小野次郎浑身一颤,扑通跪地:“陛下!萧国公!此事……此事外臣不知!定是有人栽赃!这些木牌,定是仿造的!”
“仿造?”萧战从怀中掏出一块木牌,扔在他面前,“这是从菊三郎尸体上搜出来的,跟你使团里那个密探的木牌一模一样。要不要对一对?”
小野次郎看着那块木牌,面如死灰。
萧战不再理他,对皇帝躬身道:“陛下,倭国使团屡次生事:先是在驿馆下毒,后是在京城私藏火药,现在又纵火皇宫。臣请旨,将倭国使团全员扣押,严加审讯!”
皇帝沉默片刻,缓缓道:“准。”
“陛下饶命!”小野次郎磕头如捣蒜,“外臣……外臣愿赔偿!愿道歉!只求陛下网开一面!”
“赔偿?”萧战笑了,“你们倭国穷得叮当响,拿什么赔?道歉?道歉有用,要律法干什么?”
他一挥手:“来人,把倭国使团带下去,关进天牢。等朝贺大典结束,再慢慢审。”
禁军上前,将小野次郎、山本等人全部押下。倭国使团三十余人,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但无济于事。
各国使团看着这一幕,噤若寒蝉。
尤其是狼国使团。阿史那低着头,冷汗直流。他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没跟着倭国胡来,不然现在被押下去的就是自己了。
但随即他又想到:倭国倒了,下一个……会不会就是狼国?
正想着,皇帝开口了:“朝贺继续。”
礼官高唱:“下一使团,南诏——”
黎洪浑身一抖,连忙捧着礼单上前。他此刻心里七上八下,生怕萧战找自己麻烦。但萧战只是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黎洪松了口气,机械地念完礼单,领了赏赐,逃也似的退回队列。
朝贺继续,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各国使团个个谨小慎微,生怕出一点差错。献礼、领赏、退下,流程快了许多。
半个时辰后,所有使团献礼完毕。
礼官再唱:“各国使团贺词——”
这是最后一个环节,各国使团要当众宣读贺词,表达对大夏的敬意和祝福。
按理说,这是最没风险的环节,说几句吉祥话就行。但有些人,偏偏连吉祥话都不会说。
第一个上前的是狼国使团。阿史那捧着贺词卷轴,深吸一口气,开始念:“狼国使臣阿史那咄苾,代我狼国大汗,恭贺大夏天子:愿大夏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愿两国永修盟好,边境安宁……”
贺词中规中矩,挑不出错。阿史那念完,松了口气。
皇帝点头:“狼国大汗有心了。赐酒。”
“谢陛下。”
阿史那退下,心中稍定。看来,萧战今天只针对倭国,没打算动狼国。
接着是高丽、琉球、安南……一个个使团上前,贺词或文雅或朴实,但都表达了善意。
轮到乌桓使团时,乌尔善捧着卷轴上前。他此刻已经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开始念:“乌桓使臣乌尔善,代我父王乌桓王,恭贺大夏天子:乌桓虽小,愿永为大夏藩篱;草原虽远,心向天朝……”
贺词写得很诚恳,甚至有些卑微。乌尔善念完,偷偷看了萧战一眼。
萧战抱着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
乌尔善心中一紧:难道自己还不够诚恳?
这时,皇帝开口了:“乌桓王子。”
“外臣在。”乌尔善连忙躬身。
“你父王的信,朕看了。”皇帝缓缓道,“信中说,乌桓愿与大夏互市,以马匹换茶叶、铁器。此事,朕准了。”
乌尔善大喜:“谢陛下!”
“不过,”皇帝话锋一转,“互市的地点。由萧国公全权负责。”
乌尔善一愣,看向萧战。
萧战咧嘴一笑:“小子,以后想换东西,找老子。老子心情好,多给你点茶叶;心情不好……嘿嘿。”
乌尔善打了个寒颤,但还是躬身道:“外臣……遵命。”
他退下时,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互市对乌桓是好事,能换来急需的物资;另一方面,要和萧战打交道……压力太大了。
但转念一想,能和这样的强者打交道,也是一种荣耀。
乌尔善忽然觉得,自己这趟来大夏,虽然丢了脸,但好像……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他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强者。
最后一个上前的是南诏使团。黎洪捧着卷轴,手还在抖。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念:“南诏使臣黎洪,代我南诏王,恭贺大夏天子:南诏僻处南疆,仰慕天朝风华;愿永为臣属,岁岁来朝……”
贺词写得很谦卑,几乎是在哀求。黎洪念完,额头全是汗。
皇帝淡淡道:“南诏王的心意,朕知道了。和亲之事,既已定下,就按章程办。至于边市……等和亲之后,再议。”
“谢陛下!谢陛下!”黎洪连连磕头,心中大石终于落地。
虽然要送公主当侧妃,虽然边市没谈成,但至少……南诏保住了。没有被灭国,没有被问罪,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退下时,腿都是软的。
所有使团贺词完毕,礼官高唱:“礼成——”
朝贺大典,终于到了尾声。
皇帝起身,朗声道:“今日万国来朝,朕心甚慰。大夏愿与诸国永修盟好,共享太平。赐宴——”
“谢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和使团齐声山呼。
宴会设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数百张桌子摆开,美酒佳肴如流水般端上。乐声再起,舞女翩翩,气氛终于轻松了些。
但有些人的心情,轻松不起来。
狼国使团席位上,阿史那喝着闷酒,一言不发。忽伦低声道:“大人,咱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阿史那咬牙,“明天一早就走。这京城,我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那赔偿的十万两……”
“给!”阿史那重重放下酒杯,“不给,萧战那疯子真会派兵去草原。十万两,买个平安,值了。”
他看向萧战的方向。萧战正和几个武将喝酒,笑得爽朗,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阿史那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这个人,太可怕了。武功高,手段狠,心思深,而且还……不要脸。
跟这样的人为敌,简直是找死。
他忽然觉得,狼国这些年没敢大举南侵,真是明智之举。
南诏使团席位上,黎洪也在喝闷酒。黎忠劝道:“首领,少喝点,您身体还没好……”
“让我喝!”黎洪眼眶发红,“我心里憋屈!公主……公主啊……”
他想起自己那个才十四岁的侄女,就要被送到大夏当侧妃,心中一阵绞痛。
但又能怎样呢?萧战说了,不送公主,就派兵。南诏打不过,只能认。
“首领,往好处想。”黎忠低声道,“公主入东宫,虽然是侧妃,但也是皇亲国戚了。将来若能生下子嗣,咱们南诏……也算有了依靠。”
黎洪苦笑:“依靠?不被灭国就不错了。”
他看向萧战,眼中闪过一丝畏惧。
这个人,一句话就能决定南诏的生死。太可怕了。
乌桓使团席位上,乌尔善没喝酒,他在吃肉——大夏的菜肴太好吃了,他在草原从没吃过这么精致的美食。
老仆在一旁劝:“王子,慢点吃,别噎着。”
“好吃!”乌尔善嘴里塞得满满的,“这个叫……叫什么?红烧肉?香!真香!”
他吃得满嘴流油,完全忘了刚才的耻辱。
或者说,他不是忘了,是想通了。
输给萧战,不丢人。那样的强者,谁对上都得输。
他现在只想着一件事:怎么跟萧战学武功。
“你说,”乌尔善咽下嘴里的肉,问老仆,“我要是拜萧国公为师,他会不会收?”
老仆一愣:“王子,您……您真要拜师?”
“当然!”乌尔善眼睛发亮,“那样的本事,不学是傻子!等回草原,我就跟父王说,我要留在大夏,跟萧国公学艺!”
老仆苦笑:“可萧国公说了,他只是逗您玩……”
“那是气话!”乌尔善信心满满,“我诚心诚意拜师,他肯定会收的。你没看见吗?他对我手下留情了,不然那一蹄子,能把我踹死。”
这倒是。老仆回想起来,黑风那一蹄子看似凶猛,但乌尔善只是摔了个跟头,没受什么伤。看来萧国公确实留了手。
“那……王子您试试吧。”
“必须试!”乌尔善擦了擦嘴,站起身,朝萧战的方向走去。
萧战正和兵部尚书张承宗喝酒,见乌尔善过来,挑眉:“小子,还没吃饱?”
乌尔善扑通一声跪下:“萧国公!外臣想拜您为师!请您收我为徒!”
声音洪亮,全场皆惊。
正在喝酒的阿史那一口酒喷了出来,黎洪筷子都掉了,其他使团也纷纷侧目。
这小子,疯了?刚被打脸,现在要拜师?
萧战也愣了,随即乐了:“拜师?你?老子刚才不是说了吗?逗你玩的。”
“外臣知道您是气话。”乌尔善抬起头,眼神诚恳,“外臣是真心想学本事!请您收下我!我愿意留在京城,鞍前马后,端茶倒水,做什么都行!”
萧战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行啊。不过老子收徒,有个规矩。”
“您说!”
“先给老子当三年马夫。”萧战咧嘴,“伺候黑风,喂马、刷毛、清理马粪,一样不能少。干得好,三年后,老子教你一招半式;干不好,滚蛋。”
乌尔善毫不犹豫:“我愿意!”
全场再次哗然。
乌桓王子,给萧战当马夫?这……这成何体统?
老仆急了:“王子!不可啊!您可是乌桓王子,怎能……”
“王子怎么了?”乌尔善回头,“在萧国公面前,王子算个屁!能跟萧国公学本事,当马夫我也愿意!”
这话说得,让萧战都有些意外了。
他仔细打量乌尔善,发现这小子眼神清澈,不像是说谎。
“有点意思。”萧战摸了摸下巴,“行,老子答应了。明天开始,来国公府报到。”
“谢师父!”乌尔善大喜,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萧战摆摆手:“别叫师父,老子还没答应收你为徒呢。叫国公爷。”
“是!国公爷!”
乌尔善欢天喜地地退下了。老仆跟在后面,一脸苦相。
这下好了,王子要留在大夏当马夫。回去怎么跟大王交代?
宴席继续,但话题全变了。
“听说了吗?乌桓王子要拜萧国公为师,还要当三年马夫!”
“真的假的?这也太……”
“我看那小子是聪明。跟着萧国公,学个一招半式,够他在草原横着走了。”
“也是。萧国公那身本事,谁不想学?”
使团们议论纷纷,看乌尔善的眼神都变了——有羡慕,有不屑,有佩服。
阿史那心情复杂。他既佩服乌尔善的勇气,又觉得丢脸:草原儿郎,怎么能给夏人当马夫?
但他转念一想:如果换做自己,有机会跟萧战学艺,自己愿不愿意?
答案是……愿意。
那样的本事,谁不想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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