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风雨飘摇与萧三郎救驾
皇帝“积劳旧疾、需静养数日”的官方说法,在那些亲眼目睹或通过隐秘渠道得知“皇上吐血昏迷”消息的官员心中,显得苍白无力。一时间,人心惶惶,流言如同瘟疫般在京城官场蔓延。
“听说了吗?皇上是被四皇子那些罪证活活气吐血的!吐的可是心血!”
“龙体垂危,恐有不测啊!太医院林院正已经两天没出养心殿了!”
“太子未立,国本空虚,这要是……唉!”
“周阁老下狱,萧国公掌权,睿亲王侍疾……这朝局,怕是要变天了!”
“听说萧国公在文渊阁拍桌子,把吏部王侍郎的茶盏都震翻了……”
这些议论在茶馆、酒楼、官员私邸的后院、甚至朝房等待上朝的间隙里,如同蚊蝇般嗡嗡作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三分惶恐、三分揣测、四分各怀鬼胎。
文渊阁内,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几位大学士和六部主官几乎一夜未眠,顶着黑眼圈,处理着雪片般飞来的奏报和请示。萧战坐在主位——这位置平时是首辅的,此刻空着——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虽能凭军威暂时镇住场面,但处理这些错综复杂的朝政细务,非他所长,只觉得头大如斗,比指挥千军万马对阵厮杀还要累人。
“萧国公!”户部尚书捧着厚厚一叠文书,声音焦急,“江南转运使八百里加急急报,因逆案牵连,苏、杭两府四名主管漕运的官员被查,底下的小吏人心浮动,漕运调度出现滞涩,已有三批粮船在码头延误!若不能及时疏通,恐影响今春北疆和京畿的粮饷供应!”
萧战揉了揉太阳穴:“漕运……找个懂行的,暂代那四个官儿的差事!谁敢故意拖延,以贻误军机论处!”
“可是国公爷,”户部尚书苦着脸,“懂漕运的官员,多少都与周党有些瓜葛,这节骨眼上,用谁不用谁,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那就找个不沾边的!”萧战烦躁地挥挥手,“没有?龙渊阁里那些掌柜、账房,有没有懂水运的?先借调过去顶着!”
旁边一位老翰林忍不住咳嗽一声:“萧国公,这……借调商贾之人暂代朝廷命官之职,于体制不合啊……”
“不合个屁!”萧战眼一瞪,“粮船误了,北边的将士饿肚子,狼崽子打过来,合体制能当饭吃?”
老翰林被噎得满脸通红,讪讪退下。
兵部侍郎又凑上来:“国公,北境八百里加急!边军前日反击狼国骚扰,在阴山口小胜一场,斩首百余,但消耗箭矢、火药甚巨,请求兵部速拨额外粮草军械,并请示下一步方略,是继续反击还是固守?”
“打!当然要打!”萧战一拍桌子,“狼崽子敢伸爪子,就给我剁了!粮草军械……户部,挤也要给我挤出来!从京营、五城兵马司的储备里先调一部分应急!”
“国公爷,京营的储备动不得啊!”另一个官员急道,“京城刚经历宫变,万一……”
“万一什么?老子还没死呢!”萧战火气上涌,“北境要是被狼崽子捅穿了,京城守得住个鸟!按我说的办!”
都察院左都御史捧着一摞半人高的奏章,愁眉苦脸:“萧国公,这是各地三天内弹劾周党及四皇子余孽的奏章,还有自辩、揭发、喊冤的……真伪混杂,牵涉官员超过三百人,遍布十三省。这……该如何处置?都押后?还是……”
萧战看着那堆“纸山”,只觉得脑仁疼:“都先收着!让刑部、大理寺、都察院派人初步筛一遍,证据确凿、情节严重的,该抓抓,该审审!模棱两可、扯皮推诿的,先放一边!现在没空跟他们扯闲篇!”
宗人府宗令,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王爷,颤巍巍地上前:“萧国公,这是北郡王、肃郡王、庆郡王等七位宗室亲王、郡王联名上疏,言辞恳切,忧心皇上龙体,请求入宫探视。您看……”
萧战接过那烫金封皮的奏疏,扫了一眼,冷笑一声:“皇上需要静养,御医嘱咐不宜见客。各位王爷的孝心,本官会代为转达。探视就不必了,让他们在各自府里为皇上祈福吧。”想趁机进宫探虚实?门都没有!
一件件,一桩桩,都是紧要之事,都需皇帝或至少是稳定中枢的决策。可现在皇帝昏迷,决策权名义上在萧战和睿亲王手中,但实际上,萧战侧重于军事和京城防务,睿亲王守在病榻前,真正处理政务的担子,大半压在了几位还算持正的大学士身上,效率可想而知,争论、推诿、扯皮不断。
更麻烦的是,各方势力开始蠢蠢欲动。一些原本依附周延儒或与四皇子有牵连、但尚未被彻底清算的官员,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试图通过各种关系打探消息,或上书为自己辩解,或暗中串联,寻找新的靠山。一些中立派和清流则忧心忡忡,担心朝局失控,国本动摇,在文渊阁外长吁短叹。而少数别有用心者——比如某些野心勃勃的宗室、或是与周党有隙想趁机落井下石扩大战果的派系——则开始盘算着在这权力真空期,为自己或背后的主子谋取利益。
“肃静!朝堂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萧战被吵得心烦,又是一巴掌拍在硬木桌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都给我按章程办事!该谁管的谁管!解决不了的,递条陈上来,别在这儿跟菜市口似的!”
他嗓门大,又带着沙场淬炼出的凛冽杀气,殿内顿时安静了一瞬,几个正在低声争论的官员吓得缩了缩脖子。
但安静只是暂时的。利益攸关,生死存亡面前,恐惧和野心很快又会压过对这位“杀神”的忌惮。萧战心里清楚,光靠吼,镇不住多久。皇上的病,才是关键中的关键。
养心殿内,药气浓得化不开,混合着一种病人特有的衰弱气息。老皇帝躺在御榻上,双目紧闭,面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仅仅两天,这位曾经威严的帝王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迅速衰老下去。
林院正和几位资深御医轮番诊脉,眉头越锁越紧,低声交流时,语气充满了焦虑和无奈。
“脉象沉细微弱,时有时无,心脉受损太重……”
“高热虽暂时压下,但邪毒内陷,肺络瘀滞未解……”
“参汤吊着元气,但若不能化解内腑郁火,疏通脉络,只怕……”
后面的话,御医们不敢说,但侍立一旁的睿亲王李承弘和太监总管刘瑾,从他们凝重的神色中已经读懂了。
李承弘双眼红肿,胡子拉碴,跪在榻前,紧紧握着父亲冰冷的手,不敢松开,仿佛一松手,那微弱的生机就会溜走。刘瑾脸上的伤还没好全,此刻更是面无人色,佝偻着腰,像一夜间老了十岁,不时用袖子抹去眼角渗出的浊泪。
“父皇……您一定要挺住啊……”李承弘声音哽咽,“儿臣在这儿,四叔在外面撑着,大夏不能没有您……”
就在这压抑得让人窒息的时候,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克制的脚步声,随即是低声的通传和争执。
“萧国公!睿亲王有旨,皇上静养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这是侍卫的声音。
“滚开!老子有要事!关乎皇上性命!”萧战压着火气的声音传来。
李承弘和刘瑾同时抬头。萧战不是在前朝坐镇吗?怎么突然闯到养心殿来了?还是“关乎皇上性命”?
“让萧国公进来!”李承弘哑着嗓子道。
殿门打开,萧战大步流星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三娃萧远航。三娃背着他那个标志性的大木箱,脸色有些发白,显然是一路被萧战几乎是提溜着跑过来的,气都没喘匀。
“四叔?远航?你们这是……”李承弘疑惑地站起身。
萧战没空解释太多,直接对林院正等御医道:“林院正,皇上的情况,是不是很危险?常规汤药难以见效?”
林院正苦着脸:“回国公爷,皇上急怒攻心,邪火郁结五脏,尤其心脉肺络受损极重。老臣等已用尽方法,然……收效甚微。若今夜子时前,高热复起或脉象再衰,恐怕……”他摇了摇头。
萧战深吸一口气,转身将三娃推到前面:“三娃,把‘青霉素’,还有你琢磨的其他法子,跟御医们一起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用在皇上身上!”
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青霉素?那不是用来治疗外伤感染的吗?皇上这是内症,急症,能用?
三娃定了定神,他虽然紧张,但提到医术和药剂,眼神立刻变得专注起来。他先向李承弘和林院正行了一礼,然后快速说道:“殿下,林院正,诸位御医前辈。晚辈带来的青霉素,主要针对细菌……呃,是针对‘外邪’引起的化脓发热。皇上此症,根源在于急怒郁火,损伤心脉肺络,确与外伤感染不同。”
御医们微微点头,脸色稍缓,觉得这小子还算明白事理。
但三娃话锋一转:“不过,晚辈近日研读太医署所藏古籍,并结合青霉素提纯过程中对一些‘毒理’的认知,想到一个或许可行的思路。皇上郁火内陷,高热伤津,肺络瘀滞,是否可视为一种特殊的、发生在体内的‘热毒壅盛’?青霉素虽不对症,但其提纯过程中,晚辈曾意外发现一种副产品,经过特殊处理,有极强的清热、解毒、凉血之效,且药性相对温和。晚辈称之为‘清解素’。”
他打开木箱,取出一个更小的、用软木塞密封的琉璃瓶,里面是淡黄色的澄清液体。“此物提取极其困难,产量极低,晚辈目前只得了这一小瓶。但或许,可配合御医前辈们的方剂,作为药引,助清热毒,护住心脉。”
他又拿出几个小纸包:“另外,这是晚辈根据古方改良的‘冰片薄荷散’,可配合温水化开,擦拭皇上掌心、脚心、腋下,辅助物理降温。还有这个,”他指着木箱里几个奇怪的、带着软管的皮囊和琉璃罩,“是晚辈设计的简易‘给氧’装置,若皇上呼吸过于微弱,或可辅助一二。”
一番话说下来,条理清晰,既有对传统医理的尊重,又提出了全新的思路和工具。林院正等御医面面相觑,他们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古怪”又似乎有些道理的治疗方法。那些奇形怪状的器械更是闻所未闻。
李承弘看向林院正:“林院正,您看……”
林院正沉吟片刻,走到三娃面前,仔细看了看那瓶“清解素”,又嗅了嗅“冰片薄荷散”,最后目光落在那些器械上。“萧公子,”他缓缓开口,“你这些想法……颇为新奇。尤其这‘清解素’,老夫需先查验其性味、毒性。”
“院正请便。”三娃连忙道,“此物性寒,味极苦,微辛。晚辈已用兔鼠做过初步试验,微量使用,未见明显毒性,反而对实验体因‘热毒’引起的高热烦躁有缓解作用。但用于人体,尤其是皇上万金之躯,晚辈不敢妄言,全凭各位前辈定夺。”
态度谦逊,证据也有(虽然兔鼠实验在御医看来有些儿戏),林院正脸色稍霁。他与其他几位御医低声商议了许久。皇上病情危殆,常规手段效果不彰,或许……可以冒险一试?至少那些辅助降温、辅助呼吸的器械,看起来无害。
最终,林院正咬牙做了决定:“殿下,萧国公。老臣以为,萧公子之法,或可一试。但需严格控制‘清解素’用量,先从极微量开始,配合老夫重新调整的‘清心化瘀汤’使用。辅助器械,也可酌情应用。一切以皇上龙体安危为重,需严密观察,随时调整。”
李承弘看向萧战。萧战重重点头:“试试!总比干等着强!三娃,听林院正的,小心再小心!”
“是!”三娃精神一振,立刻投入到紧张的“联合诊疗”中。他先协助御医,用高度蒸馏酒给自己的双手和所有器械严格消毒(又让御医们开了眼界),然后小心翼翼地从琉璃瓶中用特制的琉璃滴管取出极小一滴“清解素”,融入御医煎好的汤药中。
喂药是个难题。皇帝牙关紧咬,意识不清。最后还是一位老御医用细长的银质药匙,一点点撬开牙关,将药汁缓缓灌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紧盯着皇帝的反应。
接着,三娃指导宫女,用温水化开“冰片薄荷散”,轻柔地为皇帝擦拭身体辅助降温。他又调整好那个简易的“给氧”装置——原理其实简单,就是利用皮囊鼓气,经过湿润和过滤,将空气更平缓地送到口鼻附近——在皇帝呼吸特别微弱时,小心地辅助使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养心殿内鸦雀无声,只有更漏滴滴答答,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一直闭目诊脉的林院正,忽然“咦”了一声,手指微微一动。
“如何?”李承弘和萧战同时凑近。
林院正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皇上的脉象……似乎……稳了一点点?虽然依旧微弱,但那种散乱欲绝的趋势,好像……止住了?”他又仔细感受了片刻,肯定地点点头,“确实!而且,皮肤灼热感似乎也在缓慢减退!”
众人看向皇帝的脸,那可怕的蜡黄色,仿佛也淡了那么一丝丝。虽然变化微乎其微,但对于濒死之人来说,这就是希望的火苗!
“有效!真的有效!”李承弘激动得声音发颤。
刘瑾更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三娃的方向就要磕头:“三公子!您……您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三娃赶紧侧身避开,脸涨得通红:“刘公公快起来!是皇上洪福齐天,是林院正和各位御医术精湛,晚辈只是尽了一点微薄之力!药效还需持续观察,千万不能大意!”
话虽如此,殿内的气氛明显为之一松。御医们看向三娃的眼神彻底变了,从最初的怀疑、审视,变成了震惊、探究,甚至带上一丝敬畏。这萧家三公子,不简单啊!他那“清解素”和那些古怪器械,竟真的在关键时刻,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萧战重重拍了拍三娃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他知道,自己这个侄儿,这次是真的立下大功了!不仅是在救治皇上,更是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刻,为朝廷,为萧家,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然而,还没等他们高兴太久,殿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这次来的,是李铁头。他脸色铁青,甚至带着一丝慌乱,也顾不得礼数,直接冲到萧战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萧战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爆射出骇人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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