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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丛林生存挑战赛(10)


这一片的草地生得格外肥沃茂密,绿意深浓,几乎要淌出油来。

有几茎格外顽韧的草,叶缘带着肉眼难察的细密锯齿,趁着风势,一下,又一下,若有若无地搔刮过江盏月裸露的脚踝。

草尖的撩拨极轻,像最怯的试探,却又固执地缠上来,仿佛要依偎那一点凉薄的温度。

那处的皮肤本就苍白,在深绿草叶的映衬下,更显出一种泠泠的釉色。

随锦言就是在这时,慢慢举起了双手做出投降状,“我说了,我打不过你。”

话音未落,他也上前走了几步,步伐随意,落地却稳。

靴底踏下时,草叶的汁液瞬间从断口渗出,染上靴底边缘一点不起眼的青绿。

连带着江盏月脚踝处那点无根的、小心翼翼的骚动,戛然而止。

随锦言停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那双始终带笑的桃花眼少了几分轻佻:“其实我很好奇,为什么倪海露的合作你可以接受,甚至默许了一段时间,而我的合作邀请就不行?”

江盏月抬眼看他,表情很淡,“我们有对方需要且暂时无法替代的东西,这是合作的基础。”

“那你和我之间呢?”随锦言问,“我也可以提供你需要的东西。比如,关于其他参赛者能力的情报、某些特定区域的隐藏资源点。我的价值,未必比倪海露低。”

江盏月:“我不信任你。”

“我们还没有开始合作过,”随锦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引诱般的耐心,“你怎么知道不能相信我的承诺?”

“随家应该有合作对象?”江盏月反问。

“当然有。”随锦言挑眉。

江盏月声音平淡:“那你应该知道,先提出合作的对象,理应付出更多的诚意。而你的诚意,难道就是紧捂自己的筹码,直到在我这里得到好处,才肯松手么?”

在她看来,真正的合作,并非只是口头许诺的“共赢”。

它需要清晰界定彼此付出的核心资源与期望获得的明确回报,需要建立在对等实力或关键价值互换的基础上,更需要某种能够悬在双方头顶、确保谁也不会轻易背叛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共享一部分的利益,承接一部分的阴影,相互需要,因而相互制约。

随锦言听着,睫毛垂落,轻轻笑起来:“哎呀,那看来我的方式从一开始就错了。”

“作为道歉,我可以告诉一些你感兴趣的信息。”

“——比如,这场比赛的真相。”

江盏月示意他继续说。

随锦言道:“你可以把这场比赛看做对家族命运的预测。而我,是其中的变量。”

江盏月眸光微动:“什么意思?”

“家族的命运,无非是两种——天灾、人祸。人祸,有正常的发展路径,也有人为的变量。我身为变量,就是为了制造意外,搅乱局势之后,被淘汰掉。”

江盏月:“裴家发起的预测?”

随锦言微微颔首。

江盏月抬起眼,一直以来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人祸好理解,就是这场淘汰竞赛本身;而天灾⋯⋯

天灾就是地下设置的那些装置。

江盏月抬起眼,声音冷静:“设置天灾,如果真的出了生命危险怎么办,除开猎物,这里也有不少身世金贵的学生。”

“他们知道这件事,”随锦言说,“甚至在猎物里面,也有自愿参加这场预测的。”

江盏月知道裴家在神职方面对联邦的影响力,但也以为那更多是对联邦公民的控制权柄。

可是连贵族都愿意用生命去冒险换取预测的结果,这确实让她觉得有些诡异。

她终究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你们就这么信任裴家?

裴妄枝虽说总端得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但是比起精神操控,他更多是以权势来压迫。

她不认为这些同为贵族的世家子弟,会如此轻易地将自己的性命交付于这样的预测游戏。

随锦言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一段沉隐秘而血腥的往事,就此揭开,“你应该知道联邦历史,最初的州和州之间刚刚独立,关系非常紧张,皇室处于衰落之际,联邦的雏形刚刚建立,内部充满了猜忌和敌意,摩擦不断。”

“但是,也有家族借此跻身顶层。”

随锦言指了指比赛场地的上方,“这片场地的所有者,当时刚刚卸任司祭之位的裴家。”

“当时裴家年轻的家主,裴珏,提出了一个方案。他们称之为‘养蛊’。”

江盏月眼皮微颤,只听见随锦言继续说:“从不同州之中选出合适的人,聚拢在一起来参加一个游戏。比如今的淘汰赛更加残酷——是只能存活一人的死斗。最后残存下来的人所代表的州,就是裴家预测的胜利者。”

“事实证明,预测是成功的。于是裴家开始一轮又一轮的‘养蛊’,不断精进预测模型,调整参数。他们根据预测结果提前布局,从中牟利,获得巨额财产。”

乍听见这种藏在历史背后的阴影,江盏月身上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不过片刻,她就缓过神来,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问。

“裴家的家主,”她缓缓问道,“是什么样的人?”

之前还算知无不言的随锦言,此刻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斟酌着开口:“很可怕,希望你永远不要遇见他。”

随锦言的思维回到了很久之前,那个他跟随沈斯珩第一次踏入裴家本家的日子。

那个男人面目慈悲,笑容温和得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周围的白衣佣人恭敬有礼,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祥和。

“随家的小朋友?”裴珏笑着问,声音如同玉石相击,清澈而悦耳。

随锦言记得自己当时鞠了一躬,说了些得体的场面话。

但不知为何,在那座宅邸里,他总觉得莫名压抑,仿佛空气都比外面厚重几分。

他去得不是时候。

那天刚好撞见一个佣人擅自进了书房,那不是什么机密房间,只是裴珏用来阅读的普通书房。

佣人被发现时,手里只拿着一块抹布,说是想趁家主不在时打扫。

周围的仆人顿时义愤填膺,仿佛那人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而裴珏只是轻轻蹙眉,说了句:“带下去吧。”

平静的语气,没有任何愤怒,就像在吩咐一件日常小事。

那人被拖走了,哭喊着求饶,声音在长廊里回荡,渐行渐远。

随锦言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

但晚上他离开时,在宅邸侧门外的垃圾处理区,又看见了那个佣人——如果那还能称作“人”的话。

周围的仆人正在愤怒地踩踏着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他们的表情扭曲,眼里燃烧着一种狂热的憎恨。

那不仅是惩罚,更像是一种仪式性的宣泄。

最可怕的是,那些仆人似乎是真心认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在维护某种神圣的秩序。

回去的路上,随锦言背上的衬衫被冷汗浸透。

他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出现裴珏那张慈悲的脸,以及那句轻描淡写的“带下去吧”。

那一瞬间,随锦言感到毛骨悚然,那个人,能微笑着将人嚼碎,然后面不改色地吐出骨头。

看着随锦言恍惚的神情,江盏月垂下眼,掩去眼底的警惕。

这样一个人,到底为什么特意邀请伊珀棉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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