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人情

晚饭时，顾昭顶着一头汗湿的乱发，喜滋滋地跑回家，那股兴奋劲儿几乎要从每个毛孔里溢出来。

他把合金变形玩具放在茶几上，洗了手就窜到饭桌旁。

“妈妈！今天下午太好玩了！”

他挨着南知意坐下，“小军、斌斌还有大毛，他们都来看我的新机器人！我变给他们看，还能这样……这样……”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嘴里叽叽喳喳，把下午如何“威风”、如何被小伙伴们羡慕的细节讲得活灵活现。

南知意含笑听着，不时给他碗里夹菜：“嗯，真好。大家能一起玩得开心最好了。”

顾昭扒拉了几口饭，安静了一小会儿，咀嚼的动作慢下来。

他露出一点困惑：“妈妈…就是，最近，有时候觉得…有点奇怪。”

南知意放下筷子，温声问：“哦？哪里奇怪了？”

顾昭眉头微微蹙着，努力组织语言：

“就是…以前我跟他们玩，抢弹珠输了就是输了，打架摔了也不怕。可最近…好像不太一样了。但这几天，小斌的妈妈特意过来，跟小斌说‘好好跟顾昭玩，别惹他不高兴’。还有大毛，之前不太跟我玩的曹吉龙，今天也凑过来了，还非要把他最好的玻璃球先给我玩……”

南知意心中叹息。

孩子的心思是如此敏感。

顾骁升任的消息，在这方寸之间的大院里，自然是最灵通的风向。

成年人世界的微妙变化，不可避免地会折射到孩子们的交往中。

她没有立刻评价，而是先问：“儿子，遇到这种情况，你心里是什么感觉？会不会觉得不舒服，或者…是有一点点高兴？”

顾昭放下勺子，认真地想了想：“也说不上不高兴…也说不上高兴。就是，没那么得劲儿。好像赢也不是全靠自己本事，玩起来也没以前那么痛快了。好像…朋友是多了，但又觉得，不全是原来那种朋友了。”

他有些苦恼地总结，“而且……还会少了一些真正的朋友吧。”

南知意听着儿子清晰甚至略显早熟的表达，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欣慰。心疼他小小年纪就要感知这人情世故的微妙变化，欣慰他并没有因此骄纵或郁闷，反而在尝试理解。

张姐以前闲聊时也提过，顾昭开朗大方，待人有礼，在大院同龄孩子里很受欢迎，大家都乐意跟他玩。

如今这份“受欢迎”里，恐怕会掺杂别的因素。

她伸出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儿子，你能感觉到这些，还能这么想，说明你是个心思明白的好孩子。爸爸的工作有了变化，这是事实。别人因为爸爸而对你特别客气，或者让着你，那不是你的错，但也不是你真正想要的，对不对？”

顾昭用力点头。

“所以呀，”  南知意看着他眼睛，“你只需要记住，和朋友们在一起，最重要的是真诚、是开心、是大家一起遵守规则、公平地玩。如果有的小朋友因为别的愿意特别让着你，你可以大大方方地说‘咱们按规矩来’，或者干脆找那些愿意跟你‘真玩’、不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小朋友一起。”

她用更简单的语言总结：“就像你拼模型，要找对榫卯的零件，硬凑在一起的不牢靠，也不好看。交朋友也一样，要找脾气对得上、玩得到一块儿去的。至于别的，不用多想，也无需烦恼。你只要开开心心做你自己，该玩的时候痛快玩，该学的时候认真学，真诚对待别人，自然会吸引来真正的好朋友。”

顾昭听着，眼睛慢慢又亮了起来，用力点点头，“嗯！我知道了，妈妈！我以后还是跟他们好好玩！要是有人非要让着我，我就…我就说‘不用让，咱们公平比赛’！”

“这就对了。”

南知意笑了，给他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快吃饭吧。今晚洗了澡，早点休息，明天周一，你还是升旗手呢，记得把红领巾、校服和书包都收拾好。”

顾昭：“嗯，好！我洗完碗就去收拾！”对于七八岁的男孩来说，能在全校师生面前护送国旗，可比琢磨人际关系重要多了。

晚饭后，顾昭跟妈妈收拾了碗筷，又自己跑去浴室，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洗了澡，换上干净的睡衣。

南知意抽出一本《小布头奇遇记》，坐在儿子的小床边，陪他看了会儿书，直到他眼皮打架，沉沉睡去。

南知意看着儿子睡着的小脸，怎么看怎么可爱，忍不住亲了亲，才关上台灯，退出房间。

她知道顾骁今晚会晚归，也没有回卧室，而是去厨房煨在灶上的鸡汤重新热上，自己拿了本书，在客厅边看边等。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大院里安静下来，只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狗吠。

快十点时，才传来熟悉的汽车声和关门声。

南知意放下书，起身迎到玄关。

“回来了。手有点凉。正好汤热着呢，给你下碗鸡汤面？很快。”

顾骁揽过她的肩，低头在她额角亲了亲，含着笑意：“我媳妇真贤惠。”

“少贫嘴，快去洗漱换身舒服衣服，面一会儿就好。”

南知意嗔他一眼，转身进了厨房。

等顾骁换上家常的棉布衣裤下楼时，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面已经摆在餐桌上。

细细的面条浸在澄黄油亮的鸡汤里，上面铺着几片嫩绿的青菜和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旁边小碟里放着两样爽口小菜。

顾骁在桌边坐下，南知意就坐在他旁边，手托着腮，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尝了第一口。

“怎么样？”她问，“我的手艺进步了点没？”

顾骁很认真地夸：“你的手艺，一直都很好。”

南知意啐他一口，“才没有，不过是这么多年，熟能生巧了而已。”

她没有离开，就看着他吃，想起下午的事，就把下午和林主编谈论海外版权的事，跟顾骁说了。

顾骁：“这是大好事。你的书能走出去，让更多海外华人看到，意义不一样。”

南知意高兴之余，也不免有些顾虑。

“这事……对你，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她虽不太过问他的具体工作纪律，但也知道有些事需格外谨慎。

“你的作品是正规出版社出版，内容积极向上，宣扬的是人类共通的情感和对未来的思考，没有任何问题。军属从事正当的文化创作活动，包括作品的对外传播，只要内容经过审核，不违反原则，都是被允许甚至鼓励的。这不算是忌讳。”

他又说：“杂志社和出版局那边会按正规流程审批备案，手续齐全即可。”

听他这么说，南知意眉眼弯了起来：“那就好。林主编让我准备些材料，我今天下午写了一点，又想起了忘了问你...就没有再写。”

“不用担心。”

顾骁重新拿起筷子，将最后一口面吃完，连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将碗筷收拾到厨房，他揽住媳妇的肩膀回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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