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男鬼
霍西洲的确死了。
段锦行一开始对连星渺的话就是实话。
但是刚才当他看见那双充满期待的双眼，终究还是顺着她的意思说了谎。
针剂里是导致神经中毒的毒素，可以让人在一天之内就死亡。
游戏世界的规则里NPC是没有死亡概念的。
即便死亡也不是真的死亡。不论是车祸、枪杀或是其他意外，都会在下一局被重新加载。
但有一种死亡方式，死了就会被判定销毁，那就是神经元中毒。
沈誉让段锦行给霍西洲注射毒素针剂，就是为了主动触发这一销毁机制。
霍西洲推测沈誉大概率有某种方式可以查到销毁机制有没有被触发，所以假死瞒不过沈誉。
段锦行得知这些信息后，皱眉一言不发。
他走之前犹豫片刻，问：
“你有没有话要带给她？”
霍西洲安静了良久，说：
“不用让她知道，如果她问起，就说我会在适合的时间去找她。”
段锦行回忆到这里，侧目去看此时身旁噙着笑意的人。
她看上去心情比刚才好了许多，虽然仍有困惑，但整个人确认霍西洲没死后，精神放松了不少。
段锦行突然不确定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
他问：
“霍西洲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连星渺歪头想了一会儿，说：
“我也不知道怎么定义重要程度，那种感觉是——我从没想过霍西洲会不在我身边。”
从游戏开始到现在，每一局，每一条路线，他都阴魂不散。
这样的人突然消失了的话，她想自己会很害怕。
一瞬间，连星渺都觉得自己得了什么PTSD。
她看见段锦行的神情始终有些压抑的严肃，直觉有些不妙，但她潜意识里就是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想。
她问：
“霍西洲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段锦行如鲠在喉，几分钟前说出的谎言令他此刻作茧自缚。
他对她笑了一下，说：
“耐心等几天，我会想办法...”
段锦行强压心绪，之后一路都在跟她说别的转移话题。
所谓的想办法，是想办法找别的方式帮她出去。
霍西洲以他的死打消沈誉忌惮，是计划让沈誉帮她出去。
这也是无论沈誉对段锦行做了什么，段锦行都没有反杀他的根本原因。
但现在沈誉被段容屿杀了。
段锦行将连星渺安全送回皇宫后，就马不停蹄去找了段容屿。
“沈誉的尸体呢？”
他进来的时候卷起一阵风，也顾不上段容屿正在开会。
段容屿没理会他，用东泽里的语言对着屏幕那边收尾了几句。
期间阿让请段锦行出去等，他紧皱着眉，心烦道：
“我就在这儿等。”
终于，段容屿结束了线上会议，掀起眼皮看他。
“我以为你有了心上人至少会有些长进，不再毛躁。”
换做平时，段锦行一定揶揄回去，但他此刻没有任何心情，张口就是质问：
“说好不杀沈誉的。”
段容屿坐在皮质沙发里，慢条斯理的交叠双腿，冷漠道：
“已经杀了，不如直接说你的诉求。”
“我知道你们行动后的规矩，尸体会经过冷链保存运往柯西家族专门的处理部门。现在我要沈誉的尸体。”
段容屿的眼底浮现一分疑。
“我不记得你和你这位弟弟有什么感情。”
段锦行不愿和他透露任何与连星渺有关的事，他记得自己这个好舅舅可是趁虚而入的一把好手。
表面上装的道貌岸然，背地里却把她勾到了东泽里。
好在这一局他没有任何记忆。
思及此，段锦行演道：
“沈誉是沈誉，犯错的是他父亲。我至少要给他那个快入土的爷爷一个全尸。”
段容屿审视着他，看不出来信没信。
几秒后，他开口吩咐属下：
“给他。”
属下点头，带段锦行离开了书房。
阿让站在一旁，怎么也想不通，抓耳挠腮的难受。
段容屿眼皮都未抬地说：
“想问什么就问。”
阿让立刻道：
“凭Neomi对皇室的态度和他的野心，您杀了沈誉等于帮了他，可他怎么看起来急躁的不行，非得要尸体干什么？”
段容屿幽幽道：
“你觉得他现在还有心思报复皇室吗。”
“啊？”阿让一头雾水，“那他想要什么？”
段容屿垂眸不语。
他也有问题想不通，比如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
每当他觉得即将触摸到答案时，总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让他回到原点，无法深入思考下去。
如果他的那些记忆是真的，如果...他也曾把那朵又小又洁白的山茶花收藏入怀中，并且是从自己的外甥手里抢来的，那的确不算光彩，可他不后悔。
只是...故事的最后，她厌倦了自己....
她厌倦东泽里，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份国外的工作，对自己倾诉着她的向往和胆怯。
段容屿知道不该困住她，也困不住她。
只是做了柯西家族的首领，他总怕自己会随时丧命，因此格外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希望时时刻刻在她身边...
或许正是这份迫切的心意让她感到窒息了吧。
所以这辈子，她没有选择自己，而是选择了外甥。
段容屿无法拿着一份看不见摸不到的回忆去索要她的爱，即便他们曾有过那样幸福的时光。
“教父？”
阿让仍用憨直的神态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段容屿看向窗边的那株山茶花，目光落寞，说：
“你去跟着他，看他有什么需要，不管是什么，调用家族的一切资源帮他。”
阿让愣了一下，还是担心道：
“哪怕Neomi要攻下皇室吗？”
“他现在一心只在一个人身上，皇室和仇恨，早已过眼云烟了。”
段容屿拿出手帕轻轻的擦拭山茶的叶片，目光充满眷恋，对阿让说：
“去吧，帮Neomi，就是帮她了。”
......
当段锦行正在处理沈誉的尸体时，连星渺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霍西洲这次真的成了男鬼，每天跟在她身后偷听她说话，自己还看不见他。
她在梦里生气要打他，在梦外的她跟着做出了挥拳的动作，但是软趴趴的，手打在了身旁躺着的人胸膛上，然后穿过了胸膛。
霍西洲看见她的动作，躺在床上的透明身体侧过来，凝视着她，听见她还在说着含糊不清的梦话。
他抬起手，指尖触到她的发丝，却穿了过去。
他收手，握紧又张开，再次尝试。
这一次他调动所有意识，无数肉眼看不见的数据光点汇聚在他的指尖，勉强让指腹擦过她的耳垂。
连星渺的睫毛颤了颤，没醒。
霍西洲俯身，在她的嘴唇上印下一吻，低头却只碰到空气。
“连星渺。”
她听不见。
但霍西洲仍执着的叫着。
忽然，她缓缓睁开了眼。
霍西洲顿住，不自觉喉咙发紧，以为她察觉了。
但下一秒，连星渺的视线就穿过他的身体，看向后方的时钟。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对着房间里的空气发呆。
霍西洲就安静的坐在她身边。
“霍西洲。”她突然喊道。
他猛地抬头，听见她带着气自言自语：
“你到底什么时候来找我啊...”
霍西洲眼眶泛红。
他无声张开双臂，从背后将她拥入怀中，却只能任由自己的身躯如雾气般穿透她的身体，连一丝温度都无法传递。
他的眼泪悬坠而下，在穿过她肩头的刹那碎成看不见的数据光点。
“我就在这里...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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