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试探

店内伙计眼尖，看到这位金光闪耀的领章上三颗星的大人物，心里一突，连忙去后面通报。

虞依萱正在内堂核对账目，闻讯立刻迎了出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外罩羊绒披肩，乌发松松挽起，显得清丽又端庄。

抬眼间，立刻认出了这位一身笔挺戎装，气质儒雅中透着威严的江城卫戍司令，罗英。

她脸上露出惊讶与敬意，得体地问候：“不知罗司令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司令恕罪。”

罗英笑容和煦，目光温和地打量了她一眼，摆摆手：“路过，顺便看看，林晏那小子走得急，前线军务如火，许多事怕是顾不上细想。”

嘴上说着顺便看看，目光扫过店内井然有序的陈设，却问道：“虞小姐对如今这乱世经商，有何见解？”

虞依萱眼睛轻轻一眨，千思百转后，心中已然明了。

这位罗司令表面是关心虞家生意，随便聊聊，实则是借着闲聊，在试探她来了。

这架势，和祖父平日里考察她几乎一样。

而问她对经商有何见解，是想看看她只是个不谙世事，只知享乐的富家小姐。

还是个有头脑，能持家，懂分寸的当家人，评估她是否真能成为林晏的贤内助。

她浅笑回应：“乱世浮沉，商海风波更甚。依萱以为，越是如此，越需诚信立本，谨慎行事。不敢求大富大贵，只求能守好父兄留下的这份家业，平稳经营，不负所托。”

“嗯，稳重。”罗英点头，话锋却一转，带着点长辈调侃晚辈的口吻，“林晏那小子，是个实心眼的武夫，只知道打仗。”

“虞小姐觉得，他这般性子，在如今这世道，是好是坏？”

虞依萱大脑飞快运转，面上却依旧从容，温声应道：

“林将军赤诚为国，勇毅果敢，正是乱世中难得的砥柱。至于世情练达，依萱以为，身边若有可靠之人稍加提点，互补短长，便是最好。”

闻言，罗英眼中掠过一丝赞许。这姑娘，反应快，会说话。

这话表面是在调侃林晏性格直率，不懂变通。

实际上却设下语言陷阱，如果虞依萱顺势抱怨或轻视林晏“不懂人情世故”，则说明她可能看不起林晏的出身或性格，并非良配。

罗英在观察她是否真心尊重和欣赏林晏本人。

而虞依萱首先肯定了自己欣赏林晏的忠诚勇敢。

又用“互补短长”的说法，既承认林晏可能不擅交际的短处，又暗示自己可以成为那个“可靠之人”来弥补，展现了辅佐意愿和智慧，而非轻视或抱怨。

他又问：“听闻虞小姐允婚甚为爽快，如今这年月，因利而合者众，因情而深者寡。虞小姐……如何看待此事？”

这话表面是在探讨当下常见的利益婚姻现象。

实际上却是最核心的试探，直指要害。

他想分辨，虞依萱答应这门婚事，纯粹是出于家族利益的考量与利用，还是其中也包含了对林晏这个人，哪怕只是初步的欣赏与情意？

这要求她必须给出一个明确的态度。

虞依萱神色未变，声音却清晰且坚定：“罗司令明鉴，婚姻大事，关乎一生，自当慎重。”

“依萱敬重林将军为人担当，亦知两家结合，贵在同心协力，共度时艰。至于情意……”

她微微垂眸，似乎有些羞涩，随后又抬眼直视罗英，目光坦然：

“既许终身，自当以诚相待，用心经营。来日方长，不急一时。相信岁月与真心，自会给出答案。”

罗英闻言，脸上笑容深了些许，满意颔首，终于不再绕弯子：

“你是个明白孩子，心思通透，处事有度，林晏能有你，是他的福气。”

他轻轻叹了口气：“他父母去得早，有些事难免思虑不周。日后他若有莽撞之处，你多担待，也多从旁提醒。你们好了，我们这些看着他起来的人，才放心。”

“司令关爱，依萱谨记在心。”虞依萱盈盈一礼，态度恭谨而真诚，“林将军在前线为国效力，依萱虽在后方，亦知本分，定不让他有后顾之忧。”

罗英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言，又闲话两句家常，便告辞离去。

走出店铺，他对副官低声笑道：“林晏这小子，倒是真有福气，这姑娘，心性、眼界、分寸，皆是上佳。是个能持家，更能辅佐他的人。”

副官也笑着附和：“林将军能有司令您这样如父如兄的长官，为其婚姻大事如此费心把门，才是他最大的幸事。”

罗英望着汉正街的繁华，不禁喟然一叹：“林晏从淞沪便一直在前线，若没有他们这些将士在前线舍命拼杀，这后方的繁华市井，百姓的片刻安宁，又从何谈起？”

罗英走后，虞依萱独自站在商铺内的窗边，望着窗外街景微微出神。

而土木系大佬罗英进入虞家店铺这一幕看似平常，但在有心人眼中，无疑是卫戍司令部最高长官对虞家公开的，善意的姿态，其象征意义不言自明。

虞家铺子，是有高层在盯着的。

同时，在陈诚的示意下，土木系所关联或影响的各类商业团体、同乡会、实业救济协会等组织，纷纷向虞家递出了橄榄枝，授予其名誉理事，特别顾问等头衔。

这并非虚职，而是正式将虞家标记为土木系的外围合作力量，使其能够合法，合理地参与派系相关的经济与社会活动。

紧接着，更为实质的利益纽带开始编织。

江城卫戍部队的部分非核心但稳定的后勤补给需求，如某些军需品采购、运输外包等，开始通过正规渠道与虞家商会进行对接。

合同合法，手续齐全，形成了光明正大的利益捆绑。

一系列动作下来，从武力庇护到行政关照，从公开站台到经济融合，环环相扣，高效而缜密。

虞家自然也深谙投桃报李之道。

凭借其在沪上，金陵商界的深厚人脉与影响力，虞家主动牵头，联合了众多因战乱迁至江城的江浙沪籍商会与实业家，迅速形成了一个以支援抗战，合作发展为名义的商会联盟。

这个联盟不仅在商业上互通有无，更在舆论、物资募集、难民安置等各个方面，开始有倾向性地支持土木系的相关主张和需求。

虞家利用自己的商业网络和影响力，为土木系在复杂的经济社会层面，拓展了新的支撑点和资源渠道。

土木系，这个本就在军中根基深厚，实力强劲的派系，如今又通过林晏，与财力雄厚，人脉广泛的沪上虞家结成了紧密的联盟。

其综合影响力，又悄然跃升了一个台阶。

更让其他派系感到不安的是，土木系又爽快调拨两千士兵支援军统的行动，这被视为土木系与军统之间一次意味深长的合作示好。

虽然未必是正式结盟，但这种级别的资源支持，无疑让土木系在情报与特工领域也拥有了更灵活的空间和潜在盟友。

力量的增长，必然引来目光的聚焦与忌惮。

在最高层某种默许的微妙平衡心态下，一直与军统明争暗斗，同时也对军中实力派抱有警惕的中统，终于将目光牢牢锁定在了风头正劲的土木系身上。

一系列或明或暗的调查，试探与制衡手段，开始悄然启动。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摸清土木系可能的破绽，进行敲打与限制。

而作为土木系近年来崛起最快，战功最显赫，如今又成为联姻关键节点的第八十六军，自然首当其冲，成为了中统重点关照的对象。

这支装备精良，作风强悍的部队，以及它那位年轻却屡立奇功，背景越发复杂的军长林晏，在中统的档案里，优先级被不断提升。

调查其部队补给来源，人事背景，作战细节乃至与地方势力的往来，都成了中统特务们暗中忙碌的方向。

然而，越调查，中统特务们越是懵逼。

不对啊，86军补给……在军委会及后勤总部的正规调拨记录上，几乎是一片空白。

仿佛这支数万人的主力部队，是靠喝西北风打仗的。

更诡异的是人员档案……86军的士兵们在各地兵役机构和地方保甲的档案库里几乎查无此人。

他们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档案干脆没有。

就好像是林军长每到一个地方，就随手从路边强征了一两万壮丁，然后这些壮丁就直接变成能打硬仗，令行禁止的精锐了……

“你们给我的报告，是想告诉我，”中统副局长徐恩脸色铁青，

“86军每转战到一个新地方，就能随手抓来一两万壮丁，然后这些昨天可能还是村民的壮丁，第二天就能熟练操作各种武器，组成一支训练有素，比寻常中央军还能打的军队了？！”

“啪！”

他将一沓资料狠狠拍在桌子上。

“别在那些查不清的补给和兵源上钻牛角尖了！”

“给我换方向，重点查林晏本人！查他所有的社会关系，每一个可疑的交往对象，尤其是近期接触频繁的！”

“从各界的名流，到战区的同僚，甚至可能存在的，不为我们所知的隐秘联络人！我就不信，找不到一点破绽！”

“是！”下属们一个激灵，连忙领命。

于是，在针对土木系和86军的整体监控布局中，许多人员被纳入了外围观察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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