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答复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梧桐树光秃秃的枝干，在武汉法租界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影。

一家装潢雅致，带着明显欧陆风情的高档咖啡馆里，林晏穿着一身合体的深灰色中山装便服，推开了咖啡馆沉重的玻璃门。

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客人不多，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他目光快速扫过店内，很快便在靠窗那个僻静卡座里，看到了虞依萱的身影。

虞依萱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软缎旗袍，外罩一件米白色的外套，头发没有像昨晚宴会时那样全部盘起，而是柔顺地披在肩后，用一枚小巧的水晶发卡别住一侧。

她正微微侧头看着窗外，姿态娴静优雅。

听到由远及近的沉稳脚步声，虞依萱转过头来。

看到林晏，她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笑，眼眸清澈：“林将军，您来了，请坐。”

大概这样

林晏在她对面坐下，略微颔首：“虞小姐，久等了。”

“没有，我也刚到不久。”虞依萱示意了一下侍立在不远处的服务生。

很快，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被端了上来，精致的骨瓷杯碟，旁边配着小银勺和方糖罐。

林晏看着面前深褐色的液体，浓郁的苦香扑鼻而来。平时最多喝杯九块九瑞幸的他其实不太懂咖啡，也分不清这是什么品种。

“听说这家咖啡馆的豆子是老板从南洋带回来的，手艺也地道，林将军尝尝看。”

虞依萱轻声说着，用银勺轻轻搅动自己面前的咖啡。

“多谢。”林晏想了想，伸手从糖罐里夹起方糖，一块，两块，三块……库库地往自己杯子里放，然后用勺子开始搅拌。

虞依萱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轻颤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看来林将军……不是很喜欢喝苦的。”

“生活已经够苦了，”林晏停下搅拌的动作，抬眼看向她，嘴角也牵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为什么还要特意去喝苦的呢？”

虞依萱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漾开的笑意更深了些，目光却落回了自己杯中那旋转的褐色旋涡上。

她仿佛闲聊般开口：“最近时局动荡，航运时断时续，家里好几批从港岛转运的紧要货物都耽搁在路上了。父亲和叔伯们，为此很是头疼。”

她的语调平常，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事。

但林晏注意到，她握着骨瓷杯柄的纤细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许，透露出主人内心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生意上的事，牵涉甚广，确实不易。”林晏顺着她的话应道，心中却了然，这大概只是正式话题前的铺垫。

虞依萱抬起眼，目光与林晏接触了一瞬，但她很快又自然地移开视线，望向窗外街边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梧桐树影。

仿佛在借着看风景来整理思绪，组织语言。

她的坐姿依旧优雅，背脊挺直，但林晏能感觉到一种微妙的紧绷感，那是一种刻意维持的从容。

“其实……”她停顿了一下，抿了抿色泽柔润的唇瓣，声音比刚才略低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

“不光是生意，家父此前也总在操心我的终身大事。他觉得，如今这乱世，风雨飘摇，一个女孩子家，总得找个……稳妥之人托付，才能让他稍微安心些。”

听到这里，林晏心底变得紧张起来。

杯中的方糖早已融化，他下意识地端起咖啡，战术性地喝了一口，试图缓解那突然袭来的，混合着尴尬与某种期待的不自在。

甜甜的，带着一丝残留的苦味。

糖好像放多了。

虞依萱说到这里，目光转回，稳稳地落在林晏脸上。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此刻盛着许多未言明的思绪。

“这让我，最近也想了很多。有些想法，或许有些冒昧，不知当讲不当讲，可能，也只有将军您这样经历风雨的人，才能理解几分。”

铺垫至此，氛围已然不同。

咖啡馆里悠扬的音乐，远处客人低低的交谈声，甚至杯碟偶尔的轻碰声，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开，成了遥远而模糊的背景音。

林晏感觉到自己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些许，他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但指尖却有些用力地握住了杯柄。

虞依萱重新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看着自己杯中的咖啡，搅拌的银勺不自觉地停顿了一秒。

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更轻了，却字字清晰：“所以，当军座您……昨晚提及此事时，我回去想了很久。”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同样有些用力地捏紧杯柄，像是在汲取勇气。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直接给出“愿意”或“不愿意”的答复，而是继续沿着自己的思路，轻轻说道：

“像将军您这样的人，年纪轻轻便肩负重任，在枪林弹雨里闯出生路，立下赫赫战功……”

“……至今却依然孑然一身。”

她抬起眼，目光温和地落在林晏脸上，语气里多了一丝温柔的慨叹，

“我有时会想，这实在是……有些可惜。这或许不仅仅是高层长官们的顾虑，或许也让您自己，在戎马之外，少了许多寻常人能体会的温暖与牵挂吧？”

林晏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听着，原本有些紧绷的神经，竟在这轻柔而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声音中逐渐放松了些许。

“我知道，这或许……不会是一段因炽热爱恋而起的婚姻。”她坦然承认，语气里没有遗憾，反而有一种清醒，

“但谁说，”她眼中闪过一丝明亮的光彩，声音也坚定了几分，“这样的开始，就不能拥有一个温暖，安稳的未来呢？”

“建立在相互尊重、理解与责任之上的关系，往往比许多一时冲动的结合，根基更为牢固，也更能经受风雨。”

“至少，对我而言，”她脸颊微微泛起一层极淡的红晕，“想到未来若是要与某个人并肩面对这乱世的风雨，而那个人是你，林晏将军，我心里感到的，是安稳，是踏实，甚至……”

她唇角漾开一丝真实的笑意，眼中闪烁着微光：“甚至是有些庆幸的。”

紧接着，她深呼吸一口气，脸颊有些发烫，带着一丝明显的紧张，却依旧勇敢地望着林晏：

“所以，如果对象是你，我愿意。我愿意认真地，带着我全部的诚意，去试一试。”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耗去了不少力气，长长的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

她有些不自然地端起面前的咖啡杯，送到唇边，轻轻啜饮了一小口。

这个动作给了她一个短暂的停顿和掩饰，却也掩不住那从脖颈蔓延至耳根的绯红，以及眼中混合着羞涩与释然的波澜。

放下咖啡杯时，手指还在轻微地颤抖着，显出主人不似表面那么平静的内心。

或许是为了平复心情，她再次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小口。

这一次，再放下时，手指似乎平稳了一些。

卡座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低垂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能看见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和那抹明显的红霞。

片刻后，她才重新抬起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和期待，试探着说道：

“我们或许……可以先从最可靠的盟友开始？给未来，留一些……其他的可能？”

说完，似乎是为了调节这骤然变得凝滞而暧昧的空气，也或许是为了掩饰自己加速的心跳。

她将目光转向窗外明媚的街景，刻意带上了一点轻松的调子：“今天这咖啡的苦香，倒是很特别，回味很醇厚……林将军觉得呢？”

林晏静静地听完了对方这番近乎于主动剖白的话语。

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努力掩饰却依旧泄露的羞涩，能察觉到她指尖细微的颤抖和脸颊上那抹动人的红晕。

她并非不紧张，恰恰相反，她紧张得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却依然选择坐在这里，亲口说出这一切。

昨晚的提议，是彭善那个坑货在饭桌上咋咋呼呼抛出来的。

按照常理，即便虞依萱心中愿意，今天也完全可以由她的兄长虞远之，或者堂姐虞曼卿出面，以家族的名义，委婉地传达她的意向。

这既符合大家闺秀的矜持，也合乎世家交往的礼数。

但是，她没有。

她特地选择了今天，选择了这个安静而私密的空间，亲自邀请他前来，然后，亲口，一字一句地，向他陈述了她的思考，她的决定。

这份亲自面对的勇气，这份不假他人之口的坦诚，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言。

这是对他林晏个人的尊重，也是对两人之间可能开始的未来，一种极其郑重的看待。

诚如她方才所言，她是带着诚意来的，愿意和他一起，试着走下去。

那么，他还有什么理由，再去犹豫，再去权衡那些冰冷的利弊呢？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桌面上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短暂的沉默让虞依萱的心微微提了起来，她忍不住转过头，清澈的眼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试探着轻声唤道：“林将军？”

“哦，”林晏从思绪中回神，看着她那带着询问和些许不安的眼神，忽然笑了。

“虞家可是沪上望族，底蕴深厚。”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含笑地看着她，“如今林某三生有幸，竟能得到虞大小姐的青睐，我刚才就在想啊……”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对方因为自己停顿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我在想，该准备多少聘礼，才不至于辱没了虞大小姐的身份，才显得我足够有诚意呢？”

虞依萱闻言，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一股暖流伴随着释然涌上心头。

她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真正放松下来的明媚笑容，眼中的忐忑被明亮的喜悦取代。

“林将军，”她声音轻快了些，“我字瑾笙，以后……唤我瑾笙就好。”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带着一点小小的期待，追问道：“那……林将军想好了吗？聘礼……打算备些什么？”

林晏见她这般反应，坐直身体，认真思索片刻。

“嗯……”他沉吟片刻，然后抬起头，满脸认真：“那林某愿奉上英制恩菲尔德步枪，四千支，中正式步骑枪2000支。”

“民二四式重机枪，六十挺。”

“德制四号H型中型坦克，五十辆。”

“英制玛蒂尔达2型步兵坦克，十一辆。”

“美制M5斯图亚特轻型坦克，两辆。”

他是认真的，正好也清一下库存，将民二四重机枪换成MG42，四号坦克在后面的山地战也不太好用。

他准备全面换装轻型坦克。

玛蒂尔达就更不用说了，速度慢，现在只能当个堡垒，斯图亚特还行，但是现在有更好用的霞飞坦克。

虞依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聘礼！聘礼你懂吗？！

我现在是在代表虞家跟你这个国军军长做什么军火生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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