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五章 尘埃落定
她没有喝下那一杯“牵机引”，沈寒星的话就像魔咒一样萦绕在她的耳边。
“为什么不去呢。”
太后冷笑了一下，眼神中带着毒意：“谢无妄才刚刚逃过一劫，哪有精力？”
“他这是在故意制造声势，想要借着这次宴会把我们一网打尽。”
“他能布局，我们就能破局。”
赵擎心里还很害怕：“可是东厂的人……”
太后打断了他的话：“东厂有多少人？”
“他手里还有三千禁军，在城外还有他安插的五千兵马。”
“我已经派人给她们送去信件，在宴会那天，只要我摔杯子，她们就会立刻进宫。”
太后站起来，走到窗户那里，望着乾清宫的方向。
“这次不是他让我们入瓮，而是我们让他入棺。”
“还有紫衣卫，他们答应了，在宴会上动手。”
“谢无妄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无法飞走。”
含元殿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谢无妄穿了一身暗红色的蟒袍，懒洋洋地靠在主位的软榻上，沈寒星坐在他身边为他夹菜。
他看上去很虚弱，脸色苍白，不时会咳几声。
众臣都看在眼里，各自心里的想法不同。
太后与赵擎坐在最显眼的地方，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镇定，但是其实内心深处一直都在关注着布置好的兵力。
大殿外面，只有东厂的人守卫着，人数不多。
赵擎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
经过了三次巡行之后。
谢无妄挥挥手，歌舞停了下来。
他拿起酒杯，慢慢地说：“今天我们把大家都叫来，就是想感谢大家。”
“本座生病的时候，多亏了大家‘恪尽职守’，才没有让宵小之流扰乱朝政。”
“特别是太后娘娘、国舅爷为了本座的病真是想尽千方百策。”
话里有话，众人的心头都是一紧。
太后端起酒杯，脸上带着笑容说：“督主见笑了，这些都是哀家应当做的。”
“是啊，”赵擎也跟着附和道，“不知道督主的病怎么样了，可好利索了？”
“好不好，国舅爷很快就会知道的。”
谢无妄放下酒杯，拍了下手。
殿外进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太医官服，身形清瘦，面容俊秀，就是那天在太医院给沈寒星扔下雪·莲的年轻学徒。
太后见到他之后，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新来的太医院院判陆离。”
谢无妄的语气平平淡淡，但是却犹如一块巨石落入平静的湖水中。
一个老臣皱起眉头道：“陆离？第一次听说太医院有这么一个职位。”
“当然没有人会知道。”
谢无妄轻笑了一声：“因为他还有一个其他的身份。”
“他是二十年前被太后满门抄斩的户部尚书陆正源唯一的后代。”
全场一片哗然。
太后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陆离走上前去给太后的行了一礼，但是眼神却很冷酷。
“由于太后的庇护，草民忍辱负重二十年，今天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也多亏了娘娘的信任，才让草民有机会进入太医院，接触到了紫衣卫。”
赵擎“噌”的一声站起来，指着陆离说：“你胡说！紫衣卫只听太后的命令！”
“对吧？”
陆离从怀里掏出一块紫色令牌，举得很高。
“紫衣卫的祖训就是效忠沈氏皇族、清君侧、诛奸佞。”
“不是给姓赵的女人当铲除异己的屠刀。”
太后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她紧紧地盯着陆离手里的令牌。
只有首领才有可能拥有的信物。
那个哑巴太监早就把所有的事务都交给这个孽种去做。
“是你呀。”
谢无妄看着陆离，眼中闪过一抹赞赏之色：“那天在太医院的时候，本座就觉得有些蹊跷，赵擎的人马，怎么会忽然乱了阵脚。”
“原来是紫衣卫暗中帮助。”
陆离给谢无妄深深地鞠了一躬：“督主经脉寸断都能死而复生，陆离佩服。”
“若不是督主引蛇出洞，我也不会有机会得到赵氏谋害先帝的证据。”
他从袖中掏出一本账本递了过去。
里面详细记载了赵家如何收买宫女，在先帝的丹药中下毒，和裴震勾结，图谋造反的所有证据。
太后尖叫起来，再也无法保持住严肃的表情了。
她一下子拿起桌子上的酒杯，然后用力地摔在地上。
“有人吗？护驾！”
清脆的碎裂声在大殿里回荡。
这是信号。
赵擎脸上露出了一种狰狞的笑容。
“谢无妄，到此为止吧。”
但是没有看到预想中大规模军队冲杀过来的情景。
大殿外边很安静。
只有风中旗帜猎猎。
赵擎手忙脚乱：“怎么回事？”
谢无妄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升的热气。
“国舅爷是在等你的三千禁军吗？”
“不要等了。”
“他们现在应该在城外和你那五千援军喝践行酒。”
“送走它们让它们一起去死的，是本座的东厂。”
赵擎被电到了，瘫坐在椅子上：“不可能……你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人数不是很多。”
谢无妄放下茶杯：“但是杀了你们这些废物就足够了。”
太后绝望地望着四周。
她发现，在大殿的阴影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很多穿着紫色紧身衣的人影。
这是她最信任的紫衣卫。
现在，她身上被所有人冰冷的目光锁定。
那不是护卫的眼神，而是一种想看着人死的心境。
太后自言自语道：“为什么……”
太后自言自语道：“我待你们不薄……”
陆离冷冷地望着她：“因为，长公主殿下才是我们的主人。”
沈寒星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坐在谢无妄的旁边。
她才慢慢站起，目光在殿下的百官身上巡视了一遍。
“赵家乱政，谋杀先帝，罪无可恕。”
“从今天开始废除太后的尊号，关进冷宫，一辈子都不能出来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有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势。
太后疯狂地扑过来，想抓住沈寒星，但是被两个紫衣卫牢牢地按住了。
“沈寒星，你不得好死！哀家死后也要找你算账！”
“至于赵国舅……”
沈寒星看向脸色苍白的赵擎。
“意图谋反，与裴震同罪，拉出去斩首。”
赵擎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在疯狂地叫骂。
但是很快，就只留下了一声短促的惨叫。
大殿里血腥味和酒菜的味道混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氛围。
所有的官员都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去看主位上的两个人。
一个是从地狱中死而复生的杀神。
一位手段高超的未来女帝。
这场惊心动魄的宫廷政变，在这场看似平静的宴会中落下帷幕。
但是沈寒星看着陆离的时候，心里其实还存有一个问题。
紫衣卫效忠于沈氏皇族，可是现在的小皇帝也是沈氏血脉。
为什么陆离会被选中呢。
含元殿风波很快被平息。
赵党的人都被一网打尽了，朝堂上也经历了一次彻底的清洗。
原来摇摆不定的墙头草，现在都变成了最忠实的支持者。
小皇帝还在宫里和蟋蟀一起玩，对外面风起云涌的情况一无所知。
从此批阅奏章的地方，不再在乾清宫，而是在长公主府。
沈寒星就成了大周朝事实上的掌权人。
那个夜晚月亮很明亮。
长公主府的后花园里，梨花盛开。
沈寒星穿着一件外套，坐在石凳上望着不远处练刀的谢无妄。
他的伤势差不多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刀法依然凶猛，只是缺少了以前的暴躁，多了一些稳重。
一套刀法练完之后，他把刀收了起来，站在那儿额头已经出了点汗。
他走过来把自己的外衣披到沈寒星身上：“夜里很冷，你怎么出来了呢？”
“失眠。”
沈寒星靠在谢无妄的怀里说：“今天陆离来找过我。”
“哦？”
谢无妄挑了挑眉：“他对你说了一些什么？”
“他说，紫衣卫之所以选中了他，是因为先帝留下的遗诏。”
“遗诏中说，如果新帝无能，朝纲混乱，就由长公主监国，选择贤能的人。”
谢无妄哼了一声：“那老头子总算做对了一件事。”
沈寒星抬起头来问他：“那你自己呢？”
“我是谁？”
“遗诏你早已知道了吧？”
“假装死亡，设下一个大计，既引出赵家，又让我到了这个位置。”
谢无妄没有说话。
他把沈寒星的手放在自己的嘴唇上吻了一下。
“是的。”
“皇位本来就是属于你的。”
“先帝昏庸，太后专权，朝中豺狼横行，我不用雷霆手段，又怎么能帮你清除障碍呢？”
“但是差点就死掉了。”
沈寒星眼眶里盈满了泪水：“万一我没有抢到雪·莲，万一你真的醒不过来的话，我做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会的。”
谢无妄把她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舍不得你一个人。”
“我相信你会来救我的，就像我相信你会等到我的。”
“寒星，我的一生都生活在黑暗中。”
“是你让我看到了希望。”
沈寒星在他的怀里蹭来蹭去，就像一只温顺的小猫咪。
“那么你以后打算做些什么呢？”
“天下太平了，你还想继续做让天下人闻风丧胆的九千岁吗？”
“九千岁？”
“不做了。”
“我想做万岁爷的皇后。”
沈寒星“噗嗤”一声笑起来，给了他一拳：“不正经。”
她觉得他很认真。
他从不曾想要权倾朝野，他只希望有一个可以和她并肩而立的地方。
“对了，”沈寒星像是想起了什么，从他怀里坐直身体，眼神狡黠地望着他，“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我们这两个孩子是怎么来的？”
这一直都是她心里最大的疑问。
谢无妄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后脸上便露出了一丝无奈而又得意的笑容。
他凑到沈寒星耳边，低声说了些话。
沈寒星的脸颊很快地就变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
“你……你这个骗子！”
她又羞又气，伸手打他。
谢无妄抓住她的手，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欺骗了你之后，你才会成为我的妻子。”
把他拥在怀里，一步一步走向灯火通明的寝殿。
“江山作聘礼，天下当媒妁。”
“沈寒星，你要嫁给我这个‘阉人’吗？”
沈寒星抱着他的脖子，把头埋在了他温暖的颈窝里。
“愿意。”
声音很小，但是很有毅力。
梨花的花瓣被晚风拂下，犹如一片片温柔的雪花。
殿内红烛映照下，两道紧紧拥抱在一起的身影。
门外就是万家灯火、海晏河清。
门里面就是我要和你一起生活，度过一生的地方。
第二年春天，长公主生下一对龙凤胎。
同年小皇帝禅位，长公主即位，改国号为“启明”。
新帝即位后的第一道诏书就是册封谢无妄为帝君，与他共同执掌天下。
史书上对于这位女帝以及她身边的男人，有很多浓墨重彩的记载。
但是对于他们来说，最好的时光，应该是那个梨花似雪的夜晚。
他给她许下了一生的承诺，她则给他营造了一个温馨的港湾。
九千岁的故事就此结束。
帝君的传奇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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