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二章 给你做眼睛
看不见任何东西。
一点光都没有了。
毒医推门而入，正好看到这一幕，吓得魂儿都没了：“千岁爷，您的眼睛……”
谢无妄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过了一段时间。
他的手慢慢地放了下来。
他的表情异常平静，平静到让人心碎。
“瞎了啊。”
他轻声说，语气淡漠如今天天气不错。
“也好。”
“反正这里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了，也没什么好看了。”
“但是……”
“再也见不到她穿红衣的样子了。”
“有一点小小的遗憾。”
这是一个无声的屠杀。
黑云骑没有喊叫。
他们就像是从阴间来的哑巴死神。
只有马蹄踏过骨头的声音。
还有刀锋割破皮肤的声音。
叛军的后面很快变得一团糟。
之前还飞扬跋扈的三王联军，此时已经变成了被狼赶散的羊群。
“顶住。”
“给本王顶住。”
中军战车上的豫王穿着金色铠甲，手握宝剑。
他叫了起来。
“那只是些孤魂野鬼。”
“谢无妄已经废了，这些都是假的，是幻术。”
没有人理睬他。
士兵们在逃走。
督战队连砍十几个人头也无法遏制住溃败的趋势。
恐惧是一种可以传染的瘟疫。
尤其是传说变为现实的时候。
城楼上面。
沈寒星的手指紧紧地扣在城墙青砖的缝隙里。
指甲断掉了。
她没有感觉到任何痛楚。
她紧紧盯着那面黑色旗帜。
旗帜上绣有一只狰狞的谛听神兽。
这是谢无妄的图腾。
这支军队已经消失了十年了。
全世界的人都认为他们已经灭绝了。
他一直以来都是藏着的。
藏着最后一张底牌。
为谁。
沈寒星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她很快就眨了眨眼睛，把眼泪擦掉了。
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
生命换来的机会。
如果抓不住的话，就不配做那个疯子的女人。
“裴元。”
沈寒星猛地转过身去，声音嘶哑但是很有力量。
“开城门。”
裴元捂着受伤的肩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殿下说：“殿下，我们……”
“痛扁狗贼。”
沈寒星拿起那把沉重的陌刀。
“全军出击。”
“只要是拿着刀的叛军，一个都不能放过。”
沉重的城门“砰”的一声打开。
放下吊桥。
沈寒星冲到最前面去了。
她没有骑马，拿着刀就冲出去了。
身后是数万已经杀红了眼的百姓和禁军。
两边夹击。
叛军彻底垮了。
豫王看着潮水般涌来的敌人，终于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他想要逃跑。
但是马车被乱军堵住了。
有一道黑影从乱军中冲了出来。
这是黑云骑的一个军官。
戴着青铜鬼面。
一分为二。
豫王的马车车辕被斩断了。
豫王狼狈地滚到地上，满身的金甲上沾满了泥浆。
“不要杀我，我是亲王，我是先帝的……”
黑云骑没有采取任何措施。
掉转马头给对方让出一条路。
沈寒星过来了。
她的红裙已经被血染成了黑红色。
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个血脚印。
她走到豫王的面前。
陌刀的刀尖抵到了豫王的喉结处。
“你是皇叔不。”
沈寒星冷冰冰地问了起来。
豫王直打哆嗦，“寒……寒星……我是你叔叔啊。”
“我们都是赵姓，是一家人……”
“一家人的意思。”
沈寒星笑了。
笑容里全是冰碴子。
“在围城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要一家人。”
“你在杀小皇帝的时候想过是一家人吗？”
豫王的眼睛不停地乱转，忽然大喊道：“都是谢无妄。”
“是那个阉狗逼我的。”
“我是为了清君侧。”
“噗。”
刀尖刺穿皮肤。
鲜血顺着刀刃流了下来。
豫王吓坏了，不敢出声了。
“骂他吗？”
沈寒星歪了歪头，眼神认真的。
“只有我可以骂他。”
“你是什么东西。”
她抬起了脚。
把豫王的脸踩在脚下。
把养尊处优的脸踩在泥土里。
“绑好了。”
沈寒星收起刀，并没有再看上一眼。
“把他关到和赵瑾一起的地方。”
“让兄弟俩好好叙叙旧。”
战斗结束的速度比预料的要快。
夕阳血红。
战场上到处都是死人。
那支神秘的黑云骑没有进入城市。
城外驻扎着军队。
为首的鬼面将军骑马来到沈寒星面前。
他翻身起来。
单膝下跪。
所有人的动作都是一样的，后面的三千名骑兵也一起跪下了。
没有讲话。
行礼。
这是顺从。
交接。
鬼面将军双手把一枚带血的虎符递了过去。
那是另外一半。
沈寒星的手在发抖。
她知道这是半枚虎符。
谢无妄一直随身携带的，从不离开。
现在它出现在这里了。
这是什么意思。
沈寒星一把夺过虎符。
“他在哪儿。”
她问的是谁。
鬼面将军没有说话，只是指向皇宫的方向。
沈寒星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握住。
她转身就逃开了。
顾不上整理整顿军队了。
不理睬群臣下跪的。
她穿着长裙在满地的血迹里奔跑。
沿着长长的御道走。
在广阔的广场上自由地奔跑。
风吹在她的耳边。
她想到的是谢无妄那苍白的笑容。
“现在的我只会给你带来负担。”
“骗子。”
“大骗子。”
他孤注一掷自己的最后一条命。
乾清宫的大门就在面前。
沈寒星喘着粗气把大门推开。
“谢无妄。”
暖阁中未点燃灯火。
非常暗。
毒医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缩在角落里抹眼泪。
那个人。
依旧坐在床边。
他的姿势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样。
地上多了一滩碎玉。
有人推门进来了。
谢无妄没有回过头去。
睫毛都没有跳动一下。
“赢了。”
他的声音很轻，飘忽着，好像随时都会散掉的烟。
沈寒星站在门口，胸口起伏不定。
她很想大声告诉他她赢了。
想告诉他反叛军被驱赶走了。
但是看他那样子，喉咙里好像堵着一块棉花，说不出话来。
她慢慢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脚步很细。
一直走到他的面前，挡住了窗外射进来的最后一缕光线。
谢无妄还是没有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没有焦距，直接穿透了她的身体，望向了身后虚无的地方。
沈寒星把手举了起来。
在他眼前晃动了一下。
无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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