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辉耀的落款

“真是狼狈。”

亚当·克里斯蒂安翘着腿，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曾经的华尔街之王，现在，像条被主人抛弃的老狗。”

会客室里，没有人敢回应。

查尔斯·兰伯特瘫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他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那片均匀、无温的灯光，嘴唇无意识地翕动，喉咙里却挤不出任何声音。每一寸肌肉都拒绝了他的指令，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击着他那脆弱的胸骨，宣告着生命的徒劳。

那个哈佛毕业的家族首席律师，站在一旁，双腿抖得像筛糠。昂贵的西装裤管下，两只膝盖在不受控制地互相撞击，发出细微而耻辱的“哒哒”声。

“先生……兰伯特先生……”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恐惧。每一个音节都因为喉咙的极度干涩而扭曲变形。

“我们……我们还能……”

“还能什么？”

亚当发出一声嗤笑，那声音像淬了毒的刀片，又薄又利，精准地割开房间里粘稠的死寂。

“还能摇尾乞怜吗？”

律师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血液冲上头颅，耳中嗡嗡作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句嘲讽，击碎了他所有职业生涯建立起来的尊严。

首席保镖凯恩，那个代号“战神”，能从枪林弹雨中把查尔斯毫发无伤带出来的男人，终于看不下去了。他紧握的双拳松开，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

他上前一步，弯下腰，试图扶起自己的雇主。

“先生，地上凉。”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这是他唯一能做的，用自己强大的肉体，为这个崩塌的帝国，提供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撑。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查尔斯手臂上那昂贵的羊绒面料的瞬间。

“滚！”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极致痛苦与绝望的嘶吼，从查尔斯的喉咙里，猛地炸开！

他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狠狠一把，推开了凯恩。

凯恩那经过千锤百炼的身躯，竟然被这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绝望力量推得向后踉跄了两步。他脸上写满了惊愕。

他从未见过查尔斯如此失态。

那不是愤怒。

那是，一头濒死的野兽，在维护自己最后的，可悲的领地。

查尔斯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他没有去拿桌上那支为他准备好的，崭新的签约笔。

他的身体，在地上，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屈辱的姿态，蠕动着。

手工定制的西装，在光洁如镜的合金地板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他能感觉到冰冷的金属质感，透过昂贵的衣料，刺入他的皮肤，冻结他的血液。

一步。

又一步。

他像一个在沙漠里爬向海市蜃楼的，濒死的旅人。

他的目标，是之前掉落在地，那支笔尖已经摔得粉碎的，万宝龙钢笔。

那是他的骄傲。

是他权力的象征。

现在，是他的墓碑。

“先生！别！”

律师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惊叫，想上前阻止。那种动作，那种姿态，已经超越了商业的失败，进入了人格彻底毁灭的范畴！

“让她看。”

亚当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命令。

律师的脚步，像被钉子钉在了原地，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老人，像虫子一样，爬到了那根断笔的残骸前。

查尔斯伸出手，颤抖着，捡起了它。

尖锐的，破碎的笔尖，毫不留情地，刺破了他的掌心。

鲜血，瞬间涌出。

一滴，一滴，顺着他苍老而布满老年斑的指缝，滴落在光洁如镜的合金地板上。

绽开一朵朵，血腥的，绝望的花。

查尔斯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只是，死死地，将那根残骸，紧紧地，握在手里。那破碎的金属，就是他破碎的帝国，他破碎的灵魂。

然后，用那只流着血的手，撑着冰冷的桌沿。

挣扎着，一点一点，撑起了自己那具，已经彻底垮掉的身体。

他站不直。

只能以一个无比屈辱的姿态，佝偻着，趴在桌边。脊椎弯曲的角度，是他一生从未有过的弧度。

他用那只血手，将那份股权转让协议，缓缓地，拖到了自己面前。

纸张上，瞬间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色拖痕。

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最后一次。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的味道。

“先生……”

律师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

“签了……签了，辉耀就……”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查尔斯已经举起了那只，握着断笔的，血淋淋的手。

他用那破碎的，沾满了自己鲜血的笔尖。

在签名处，狠狠地，划了下去。

那不是签名。

那是一种，用灵魂和鲜血，进行的，献祭。

破碎的笔尖划破了厚实的纸张，发出撕裂般的哀鸣。

笔迹歪歪扭扭，充满了血腥与绝望。

他签下的，不是自己的名字。

查尔斯·兰伯特。

这个曾经让整个华尔街都为之颤抖的名字，已经不配出现在这里。

他签下的是两个，浸透了无尽屈辱的，英文单词。

“I  surrender.”

我投降。

啪。啪。啪。

清脆的，有节奏的鼓掌声，在死寂到令人发疯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

亚当站起身，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极度满足的笑容。

他看着那份血淋淋的协议，像在欣赏一幅绝世的，完美的艺术品。

“Bravo.”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赞叹。

“这可比那些挂在卢浮宫里的垃圾，有意思多了。”

他慢条斯理地走过去，拿起那份还带着查尔斯体温和鲜血的协议。

他甚至低下头，轻轻嗅了嗅那股血腥味，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完美的落款。”

他将协议展示给那个已经面如死灰，彻底傻掉的律师看。

“一个时代的终结，就该有这样的仪式感，不是吗？”

律师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对了。”

亚当像是想起了什么，对律师吩咐道。

“一个小时后，全球三大通讯社，同步发布公告。”

“我建议你们提前准备好公关稿，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标题我都替你们想好了，不用谢。”

“就叫……”

“《辉耀帝国的葬礼》。”

轰！

律师的大脑，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亚当不再理会这些已经毫无价值的“艺术品”。

他转身，走向那条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内部通道。

同时，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脸上那玩味的笑容，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绝对的虔诚。

他用一种，如同神棍在吟唱神谕般的语气，低声说道。

“神谕，已执行。”

“启动……”

“‘净化’程序。”

电话那头，似乎在等待着最后的确认。

亚当的嘴角，勾起一抹，属于新世界降临前的，残忍弧度。

“让全世界。”

“都听到，旧时代的……”

“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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