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诱敌深入,水泥封口
那只漆黑的信鸽像一道催命的黑闪电,划破鹤陟县南部的夜空。一头扎进那座看似戒备森严,实则充满腐朽气息的军营。
中军大帐。
身披亮银甲的刘成一把扯下信管,动作粗鲁得像在撕扯花魁的衣领。
这位平南侯的心腹爱将,脸上挂着京城爷们特有的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迷之自信。
展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李德福那尖利扭曲的字迹映入眼帘,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丧家之犬的尿骚味。
“陈远狼子野心……速行雷霆之击……否则国将不国!”
“呵,笑话。”
刘成看完,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随手将这封“求救信”扔进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
“一个身体残缺的阉人,连脑干也跟着萎缩了?”
他环视帐内几名同样出身京营的校尉,语气里满是不屑,“被个乡下泥腿子吓成这样,还‘国将不国’?他也配谈国事?我看他是吓得想找妈妈。”
一名校尉凑上前,满脸堆笑,那表情比见了亲爹还亲:
“将军,这不正是侯爷给咱们送的‘礼物么’吗?那陈远再能跳,也就是个边境的土耗子。咱们三万天子亲军,一人一口唾沫都能给他洗个澡!”
“没错!拿下鹤陟县,那就是掐住了齐州的七寸!到时候那陈远就是瓮中之鳖,还不是任由将军拿捏?”
另一个校尉眼神火热,仿佛已经看到了升官发财的康庄大道,“这泼天的富贵,咱们可不能让了!”
满帐的马屁拍得震天响,刘成飘了,觉得自己现在强得可怕。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那张错漏百出的简陋舆图差点起飞。
“传我将令!”
刘成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那是赌徒看到满桌筹码时的眼神,“全军拔营!目标,鹤陟县!”
“告诉弟兄们,急行军!别给老子省力气,天亮之前,老子要在鹤陟县的城头,开香槟……哦不,喝那陈远给咱们准备好的庆功酒!”
“优势在我,飞龙骑脸怎么输?!”
“吼!”
帐外,三万京营精锐在夜色中集结。
甲胄鲜亮,刀枪如林,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我是来进货的”五个大字。
在他们看来,这趟北上根本不是打仗,是一场名为“平叛”的武装游行。
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
与此同时,齐州郡守府。
“砰!”
那扇可怜的书房大门再次遭受了它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暴击。
冯四娘像一团行走的烈火冲了进来,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陈远!别在那装深沉了!那帮京城来的龟孙子动了!三万人!正朝着鹤陟县杀过来了!”
她几步冲到棋盘前,恨不得把棋子全掀了,凤目喷火:“给我五千人!不,三千!老娘现在就去把那个姓刘的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对面都推到高地了,这货居然还在泉水挂机?
书房内,陈远正和柳青妍对弈。闻言,他只是淡定地从棋盒里拈起一枚黑子,轻轻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哒”。
“急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暴跳如雷的冯四娘,指了指墙上的北境舆图。
那副舆图十分巨大,由柳青妍亲手绘制,精细到每一条山涧溪流。
他的手指,最终落在了鹤陟县以北,那条狭长的,如同被巨斧劈开的峡谷上。
“我花了那么多钱,动员了上万民夫,不眠不休地干了七天七夜,你以为……我只是为了修一堵墙?”
陈远站起身,走到舆图前,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名为“算计”的冰冷光芒。
“我不是在给他们修墙。”
“我是给他们,修了一座坟。”
此言一出,连暴怒的冯四娘都愣住了。
一旁的柳青妍适时开口,声音清冷,听得人头皮直发炸:
“一线涧两侧,所有山体都用我火燧堂最新配方的水泥进行了浇筑加固。南北两个出口,都安装了由军械坊打造的,厚达一尺的精钢水力闸门。”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让冯四娘倒吸一口凉气的数据。
“军械坊最新赶制的三百具神臂弩,和五百罐‘液火’,已全部由凤翔卫秘密运抵一线涧两翼的预设阵地。张姜将军,早已就位。”
三百具神臂弩!
五百罐液火!
液火是陈远新研制出来的,黑火药毕竟不是塑胶炸药,其威力其实也就那样。
偶尔拿出来吓人还行,长期出现在战场。
被敌人熟悉之后,就有些难办了。
所以,陈远便又琢磨出一种“燃烧弹”类似的油火弹。
冯四娘脑子里“嗡”的一声,她终于明白了陈远那句“修坟”是什么意思。
这他娘的哪里是修坟,这分明是挖了个十八层地狱,等着那帮不知死活的蠢货自己跳进去!
陈远拿起桌上一只小小的竹管,将一张写着几个字的纸条塞了进去,递给窗外一只盘旋的海东青。
“传令张姜。”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
“不见兔子不撒鹰。”
“等他们全部入瓮,再关门打狗!”
……
夜色渐深,月影西斜。
刘成亲率的三万京营,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终于抵达了一线涧的入口。
“将军,此处地形险恶,过于安静,恐有埋伏。”
一名经验丰富的老校尉勒住马,看着眼前那寂静得如同鬼域般的峡谷,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指着峡谷两侧那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灰白色的山壁,皱眉道:“这山壁的颜色不对,太平滑了,像是被人用泥糊过一样,透着股邪性。”
“邪性?”
刘成闻言,发出一阵嗤笑,马鞭一指,“老张,你在京城安逸日子过久了,胆子也变小了!这北境穷山恶水,山壁长得怪点有什么稀奇?”
“这叫‘竖子无谋,只会装神弄鬼’!那陈远肯定是知道咱们来了,故意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想吓唬咱们!”
他环顾四周,满脸不屑:“埋伏?就凭北境那群连盔甲都凑不齐的泥腿子,拿什么埋伏我们三万天子亲军?用锄头吗?”
“哈哈哈!”
一阵哄笑声在将领间响起,驱散了那名老校尉带来的最后一丝警惕。
“传令下去!全军加速通过!别耽误了去鹤陟县吃早饭!”
刘成一马当先,带着建功立业的美梦,毫不犹豫地踏入了这座为他精心准备的坟墓。
大军鱼贯而入。
三万人的队伍,拉得极长。
当最后一队后军也完全进入峡谷之后,走在最前面的刘成,甚至还没看到峡谷的出口。
也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他们身后传来!
所有人骇然回头,只见来时的峡谷入口,一道厚重到令人绝望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巨大闸门,正从山体两侧轰然合拢!
地面剧烈震动,仿佛整座山都在呻吟!
“不好!是陷阱!”刘成脸色大变,声嘶力竭地吼道,“全军冲锋!冲出去!”
然而,晚了。
“轰隆隆——!”
前方的出口,在同一时间,也被另一道一模一样的巨型闸门,彻底封死!
南北通路,瞬间断绝!
三万京营精锐,如同一群被赶进屠宰场的猪,被死死地困在了这条狭长的“水泥棺材”之中!
“完了……”
那名之前提醒过的老校尉,看着前后两道绝无可能被撞开的闸门,面如死灰,喃喃自语。
所有人的心,在这一刻,沉入了谷底。
峡谷里一丝风都没有。
几万人的呼吸声在这一秒被掐断,只剩下几匹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蹄铁刨着地面的砂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没人说话。
前一刻还嚷嚷着要去鹤陟县喝庆功酒的京营大爷们,此刻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的铁轴,眼珠子瞪着那两扇断绝生路的钢铁闸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不是门。
那是两堵绝望的墙。
“咻——!”
一声尖锐的鸣镝撕开死寂,紧接着,一团猩红的焰火在狭窄的一线天上空炸裂,红光映在每一个惊恐仰望的瞳孔里,像是死神睁开了眼。
崖顶。
张姜单手按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被圈起来的待宰羔羊。
风吹动她的战袍,猎猎作响。她没有废话,甚至懒得欣赏这群“天子亲军”此时精彩纷呈的表情。
右手抬起,猛然挥下。
“宰了。”
简单的两个字,宣判了三万人的结局。
“崩!崩!崩!”
那是机括咬合、弓弦暴弹的闷响,密集得像是暴雨敲打着牛皮鼓。
三百具神臂弩同时咆哮,这种军械坊特制的杀人利器,根本不讲什么抛物线,它们射出的只有直线。
绝对的直线,绝对的毁灭。
黑压压的弩矢如同一面铁墙,从两侧崖壁平推而下。
“噗嗤!”
一名还在发愣的校尉,脑袋直接像西瓜一样爆开。
铁矢余势未减,穿透他的头盔后,又狠狠钻进身后亲兵的胸甲。
“啊——!”
惨叫声才刚起个头,就被更密集的入肉声淹没。
京营引以为傲的明光铠,在这些专破重甲的“铁君子”面前,脆得跟糊窗户的油纸没两样。
“盾牌!举盾!!”
刘成滚鞍下马,连滚带爬地钻到一匹死马后面,扯过一面亲卫的大盾顶在头上。
“当!当!当!”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透过盾牌的缝隙往外看,只一眼,魂都吓飞了。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点名。
那些弩矢太狠了,两百步内洞穿铁甲,不少士兵被巨大的动能直接带飞,两三个串成一串,死死钉在地上,手脚还在抽搐,人已经没气了。
“别乱!结阵!给我结阵!”
刘成嗓子都喊破了,可在这狭窄的“棺材”里,三万人挤成一团,前面的人想往后退,后面的人想往前挤,谁还听得进军令?
就在这时,崖顶的弩机声停了。
还没等幸存者喘口气,张姜那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听在刘成耳朵里,比阎王的催命贴还渗人。
“上主菜。”
“呼——呼——”
数百个黑褐色的陶罐,瓶口塞着燃烧的布条,拖着长长的烟尾,像一群归巢的火鸦,从天而降。
“咣当!”
陶罐砸在人群里、盾牌上、岩壁上,瞬间碎裂。
没有爆炸的巨响,只有一种粘稠液体泼洒开来的闷声。
紧接着,黑色的液体接触到火苗。
呼!
红光暴涨!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火油,这是陈远那个疯子加了料的“液火”!
火舌像是有了生命,顺着地面流淌,沾着什么烧什么。
盾牌、铠甲、皮肉,甚至是石头,都在燃烧!
“啊啊啊!救命!水!快拿水来!”
一个被火油泼中的百夫长凄厉惨嚎,他在地上疯狂打滚,试图压灭身上的火。
可那火就像是长在他肉里一样,越滚烧得越旺,没两下,整个人就缩成了一团焦黑的炭块,油脂燃烧的“滋滋”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股令人作呕的肉香,混杂着硫磺味,瞬间填满了整个峡谷。
“这……这是妖火!敌人会妖法!”
“我不打了!我要回家!我想回家!”
心理防线崩了。
什么天子亲军,什么京营精锐,在被烧成火人的同袍面前,在怎么扑都扑不灭的烈焰面前,彻底变成了没头的苍蝇。
他们丢掉兵器,扔掉盾牌,发疯一样冲向那两扇封闭的闸门。
“开门!开门啊!”
无数双手拍打着冰冷的闸门,指甲抠得鲜血淋漓。
刘成也不例外,他披头散发,原本光鲜亮丽的亮银甲被熏得漆黑。
他挥舞着那把御赐的宝剑,像个疯子一样劈砍着闸门旁边的山壁。
“当!”
火星四溅,宝剑崩开一个大口子。
那看似平滑的山壁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刘成愣住了。
他终于想起来了,进谷之前,那个老校尉说这里“被人用泥糊过”。
这就是那“泥”。
坚硬如铁,水火不侵。
这不是为了修路,这是为了把他们活活憋死在这个罐子里!
“陈远!你不得好死!!”
刘成绝望地把断剑砸在地上,对着上方只剩下一条缝的天空,发出了败犬最后的哀嚎。
回应他的,只有那一罐接着一罐,连绵不绝落下的火雨。
以及崖顶上,张姜那双冷漠到极点的眼睛。
“加火,别停。”
“将军说了,要烧得干净些,省得还得费劲挖坑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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