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奴婢早就没有家了
青黛闻言，摇了摇头，苦笑：“姑娘不必挂心，奴婢早就没有家了……”
“奴婢是幼时被爹娘卖进宫里的，换了几斗米，给兄长娶媳妇，在宫中受尽欺凌，本想着让他们帮衬奴婢一把，却被说早就不是他们家的人了，幸亏遇到了王爷，不然奴婢早在宫中被欺凌致死。”
“那样的家人，不要也罢。”
这话却让芙清止不住的心疼。
自己虽然家破人亡，但至少还有母亲和弟妹彼此牵挂，拼死相互，总是有个寄托。
而青黛，却是小小年纪就被至亲舍弃，在深宫之中独自挣扎求生。
“青黛……”芙清握紧了她微凉的手，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
她原本想开口邀请青黛一同去别院，那里虽僻静，但至少能让她感受一下寻常人家的年节温暖。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青黛是尉迟晟的人，虽说是伺候她，但未必没有别的用意，自己贸然带她离开王府，万一惹了王爷不悦……
犹豫片刻，芙清转了话头：“你若在府中闷了，等我回来，给你带城外的新鲜玩意儿，王爷既给了假，想必这几日你也能稍得清闲，好生歇歇。”
“奴婢省得，姑娘只管安心去陪夫人和少爷，府里有奴婢看着呢。”青黛也笑笑，“对了，姑娘打算如何去别院？可要吩咐车马房备车？”
芙清想了想，道：“不必太张扬，我骑‘踏雪’去便好，轻快方便。”
“那奴婢去给‘踏雪’备上鞍鞯和行囊。”青黛点头。
两人正说着，门外却传来小丫鬟的禀报：“芙清姑娘，王爷请您现在去书房一趟。”
芙清心头咯噔一下。
刚准了假，又立刻召见？难道是改了主意？
方才的欣喜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冷却下来，失望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却又被她强行压下。她现在是纪王府的人，王爷的吩咐高于一切。
“我知道了，这就过去。”她稳了稳心神，对青黛道，“行李先不急，等我回来再说。”
“是。”青黛担忧的看了她一眼，低声应下。
芙清整理了一下衣裙发髻，深吸一口气，朝着书房走去。
只是心底那点小小的期盼，终究还是蒙上了一层阴影。
芙清一路揣着些许不安来到书房外，却发现房门虚掩着，并不似有紧急议事的气氛。
她定了定神，轻轻叩门。
“进来。”里面传来魏林沉稳的声音，并非尉迟晟。
芙清推门而入，只见魏林独自立于书案旁，正在整理几份卷宗，不觉微微皱眉：“魏统领，王爷召见奴婢？”
“芙清姑娘，王爷方才被宫中急召，临走前吩咐属下在此等候姑娘。”魏林放下手中的卷宗，转过身，对她微微颔首。
芙清心下稍松，却是越发好奇：“王爷有何吩咐？”
魏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一旁的多宝阁边，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捧出一个用深蓝色锦缎覆盖的方正物件。
那锦缎质地厚实，颜色沉稳，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他将那物件双手捧到芙清面前，揭开锦缎一角。
里面露出的，是一套马具。
马鞍是上好的小叶紫檀木所制，边缘包裹着柔软坚韧的小牛皮，鞍桥上镶嵌着简洁的银饰，纹路古朴大气，丝毫不显张扬繁琐，配套的缰绳、马镫、胸带等，用料扎实，做工考究，连接处的铜扣擦拭得锃亮。
这是一套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且极为实用趁手的好马具。
“王爷说，‘踏雪’既给了你，便该有套像样的鞍鞯，这套马具是旧物，但养护得宜，赏你了，还嘱咐去别院路上，仔细些。”魏林这才开口。
芙清怔怔的看着眼前这套明马具，一时竟忘了反应。
这简直不像是那个刻薄寡恩，动辄以棋子相论的纪王会做的事。
“王爷厚赐，奴婢愧不敢当。”芙清回过神来，连忙想要推辞，“‘踏雪’神骏，奴婢平日所用鞍鞯已是足够，这套太过贵重……”
“王爷赏下的，便是姑娘该得的。”魏林打断她，将锦缎完全揭开，把整套马具稳稳的放到她手中，分量不轻，触手生温。
“王爷还说，旧物不必拘束，好用便是，姑娘收下便是。”
芙清捧着那套沉甸甸的马具，一时间心潮起伏：“奴婢谢王爷恩赏。”
魏林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芙清抱着那套马具，有些脚步发飘的走出了书房。
冬日午后的阳光照在怀中锦缎上，折射出柔和的光泽。
回到东院，青黛看到她抱着东西回来，连忙迎上，待看清是一套极其精良的马具时，也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姑娘，这是……”
“王爷赏的，让我去别院时，给‘踏雪’用。”芙清将马具小心放在桌上，轻轻抚摸过鞍桥上的银饰。
青黛看了看马具，又看了看芙清脸上那复杂难辨的神色，聪慧的没有多问，只是笑道：“王爷对姑娘真是上心。这下好了，姑娘骑着‘踏雪’，配上这套鞍鞯，定能又快又稳地到别院，奴婢这就去把行囊重新整理，配上这套新马具！”
踏雪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在马厩里兴奋的打了个响鼻。
……
翌日清晨，天色蒙蒙亮，一层薄霜覆盖着青石路面。
东院门前，踏雪已备好。
它本就神骏非凡，此刻配上尉迟晟所赐的那套紫檀牛皮鞍具，更显精神抖擞。
青黛将最后一个装满点心、药材和给薛霖小玩意儿的小包裹系在鞍后，仔细检查了马镫、肚带，确认一切稳妥，这才退后一步，眼圈有些微红，却是笑着：“姑娘，路上千万小心，骑慢些。见了夫人和少爷，替奴婢问安，奴婢在府里等着姑娘回来。”
“放心，我最多五日便回，你在府中也照顾好自己。”芙清心中感动，握了握青黛的手。
翻身上马，踏雪轻快的踏了几下步子，似乎对新鞍具很是满意。
芙清坐稳，最后看了一眼纪王府熟悉的门楣，轻夹马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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