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蠢而不自知

一个熟悉的女声在前方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快意。

摇曳的烛光下，许若初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正带着扭曲的笑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这里不是刚才那个破屋子，而是一间更狭窄、更阴冷的暗室，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惨淡的月光。

“没想到吧？”许若初走近两步，伸出涂着蔻丹的手指，狠狠捏住芙清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芙清，你也有今天，只能像条落水狗一样，跪在我面前。”

芙清被迫仰头，想起前世种种，满腔怨恨。

良久，她却突然讥笑一声：“在宫中动用私刑，劫持太后关押的人犯，许若初，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是大爷给你的底气，还是你根本就是自作主张，连他都瞒着？”

许若初被戳中心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更深的怨毒取代。

“你懂什么，我如今得太后青眼，只要能替表哥铲除异己，他迟早能看到我的。”她尖声反驳，指尖几乎要嵌进芙清的皮肉里，“我如今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他好，只要除掉你这个祸害，再嫁祸给纪王，太后自然会觉得表哥忠心可靠，西院的困局就能解开，到时候，表哥就会知道，只有我才是真心为他谋划，他又怎么会怪我呢？”

果然是瞒着尉迟诤。

芙清心中冷笑，面上却更添了几分嘲讽：“许若初，我看你这分明是在自掘坟墓，勾结宫中内侍，设计陷害郡主，私自动刑……哪一桩被查出来，都够你死一百次，你以为太后会信你？她不过是利用你来对付纪王，一旦事败，你都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弃子。”

“你胡说！太后娘娘答应过我……”许若初脱口而出，又意识到失言，脸色一白，随即恼羞成怒。

“你套我话？！”

“还需要套吗？”芙清忍着痛楚，冷哼一声，“你蠢而不自知，被人当枪使，还沾沾自喜，尉迟诤若知道你背着他与太后联手，做出这等蠢事，你看他是会感激你，还是会恨不得从未认识过你？”

“一个不能生育，只会惹祸的妾室，对他有什么用？”

“闭嘴！你给我闭嘴！”许若初最恨人提她不能生育和妾室身份，芙清的话却全都扎在她最痛的地方。

她松开手，反手又是一记耳光。

芙清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火辣辣的疼，口中弥漫开血腥味。

她啐出一口血沫，抬眼看向许若初，讥诮：“怎么，被我说中了？许若初，你真可怜，拼尽全力，用尽手段，得到的也不过是施舍般的垂怜和一个永远抬不起头的妾室名分，你永远比不上王若妍的家世，也比不上我在尉迟诤心里曾经的位置，你现在做的这些，只会让你在他心里变得面目可憎，连最后一点旧情都消磨殆尽。”

“啊啊啊——！”许若初彻底被激怒了，理智荡然无存。

她像疯了一样左右环顾，看到角落里那个废弃的炭盆和铁钎。

一个恶毒到极致的念头攫住了她。

“我让你说！我让你永远也说不出这些话！”她扑过去，抓起铁钎，又颤抖着手掏出火折子，拼命去点燃炭盆里残余的炭块。

青烟袅袅升起，映着她狰狞扭曲的脸。

“我要在你脸上烙上‘贱奴’两个字！让你变成丑八怪！看你还怎么勾引男人！看纪王还要不要你！看表哥还会不会多看你一眼！”

她声音尖利疯狂，举着那根在炭火中渐渐烧红的铁钎，一步步逼近芙清。

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铁钎尖端已变得暗红。

……

御书房。

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棋局已近尾声，皇帝执白，败象已露，额角隐有汗意。

尉迟晟执黑，气定神闲，又落一子，彻底断绝了白龙生路。

“陛下，承让了。”尉迟晟声音平淡。

皇帝擦了擦汗，勉强笑道：“纪王棋艺越发精进了，朕甘拜下风。”

“陛下无事，大可钻研棋艺，总有超过本王一日的。”尉迟晟的声音听不出息怒，却让对面的皇帝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殿外通传：“皇后娘娘到——”

皇后亲自端着一个红漆托盘，莲步轻移走了进来，笑容温婉得体：“陛下，纪王，下了许久的棋，喝盏参茶暖暖身子吧。”

说着她将茶盏轻轻放在两人手边。

“有劳皇后。”尉迟晟微微颔首。

皇帝端起茶盏，仿佛想缓解尴尬，随口问道：“皇后怎么过来了？赏梅宴那边可还顺利？”

皇后在皇帝下首坐了，闻言，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为难，她先看了尉迟晟一眼，才轻声细语道：“回陛下，宴席本是极好的，只是临了出了点意外，端敏那丫头不知怎的，突然发了风疹，身上起了好些红疹，又痒又痛，把大家都吓坏了。”

“端敏那孩子体质是弱些，可请太医看了？”皇帝“哦”了一声，不太在意。

“太医及时赶到了，说是接触了不当之物引发的急症，用了药，已无大碍。”皇后说着，语气微微一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只是在查问缘由时，有个小宫女行事鬼祟，被当场拿住，身上还搜出了可疑之物，混乱中，又有内侍指认是纪王府那位随端敏入宫的芙清姑娘，暗中动了手脚。”

皇帝端着茶盏的手一顿，脸色微变，立刻紧张地看向尉迟晟。

尉迟晟只是垂眸吹了吹茶沫，神色未动，仿佛没听见。

皇后觑着他的脸色，继续委婉道：“太后娘娘当时也在场，甚是震怒，事关郡主安危，又是在宫中宴席之上，众目睽睽……太后娘娘为肃清宫闱，已下令将那芙清姑娘暂时看管起来，待查明后再行处置。”

皇帝听得心惊胆战，手里的茶盏都有些端不稳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尉迟晟依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好硬着头皮，干巴巴的对皇后道：“既……既然太后已有决断，那便按太后的意思办吧，只是务必查清楚，莫要冤枉了人。”

皇后看到这幕，不觉叹息一声。

皇帝怯懦，纪王把持朝政，太后把持后宫，她又说得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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