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汐月圣雌

下潜持续着。周围的光线已经全无，只有云稚柚的狐火照亮周围，能见度不足五米，之外便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偶尔有早已死去的残骸飘过，带来无声的惊悚。

寂静。

除了水流的声响和他们自身行动的声音，一片死寂。

没有鱼群游弋的窸窣，没有大型海兽的低鸣，连最微小的浮游生物的光点都消失殆尽。

这是一片被剥夺了生机的死亡之海。

压抑感越来越重。

突然，玄墨的蛇尾一摆，拦在了云稚柚身前，锐利地盯向前方左侧的黑暗。

几乎同时，一道模糊的黑影快如闪电，从黑暗中疾射而出，直扑云稚柚！

“小心！”烈戟低吼。

但有人比他更快。

沧澜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向着那黑影袭来的方向虚虚一握。

黑影周围的海水瞬间变得凝固，坚硬，黑影一头撞在这突如其来的水”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剧烈地挣扎扭动起来，却仿佛被困在琥珀中的虫子。

撞击的闷响过后，挣扎的幅度减弱。

狐火光圈靠近，照亮了这片水域，也照亮了囚笼内怪物的轮廓。

最先看清的烈戟，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紧缩，脸上血色尽褪。

“岩……岩甲？！”

光圈内的云稚柚，玄墨和沧澜也凝神看去。

那是一个兽人，或者说，曾经是。

体型魁梧，他的四肢粗壮却扭曲，指甲变得乌黑尖锐，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尸般的青灰，同样爬满了可怖的黑斑。

最骇人的是他的脸，五官依稀可辨，但那双眼睛……

眼眶里已没有了眼白与瞳孔的分界，只剩下漆黑，充满了疯狂，痛苦，涎水混合着黑色的粘液从他咧开的嘴角不断淌下。

没有神智，他就像一头怪物，只剩下攻击一切生者的本能。

“岩甲……是岩甲……”烈戟试图上前，却被玄墨蛇尾拦了一下。

“他被污染侵蚀了，彻底。”云稚柚慢慢道，“汐月圣雌留下的庇护，看来也没能完全保护他们。”

烈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岩甲不仅是汐月的兽夫，更是与他并肩作战多年的伙伴，如今却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在这黑暗的海底，如野兽般游荡，攻击……

“他……还有救吗？”烈戟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看向云稚柚。

他知道圣雌的治愈力神奇，连那种怪病都能压制。

云稚柚沉默了片刻，片刻后，她缓缓摇头：“治愈之力只能净化污染，无法唤回死者，强行净化，只会连同他这具被污染改造的躯体一起彻底湮灭。”

换言之，眼前的岩甲，早已不是那个兽人，而是一具被污染操控的躯壳。

烈戟死死攥紧了拳头。

“那……至少让他解脱，不能让他继续以这种模样存在下去。”

让一位圣雌的兽夫，亲手终结另一位被污染的兽夫，这请求太过残酷。

云稚柚看向玄墨和沧澜。

玄墨他不会有丝毫犹豫。

沧澜则面色复杂，他看着水牢中那不断发出嘶吼，徒劳撞击着水壁的怪物，又看向痛苦的烈戟，眼中闪过不忍。

“沧澜。”云稚柚喊道。

沧澜手指轻点。凝固的海水瞬间恢复流动。

水牢消失的瞬间，岩甲漆黑的双目锁定了最近的的烈戟，四肢猛地蹬水，再次扑杀而来。

烈戟没有动，只是死死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狰狞面孔。

“砰——咔嚓！”

一声闷响夹杂着清晰的骨裂声。

怪物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折过去，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打断，翻滚着撞向旁边的海床礁石。

但它竟然还未立刻死去，断裂的脖颈处涌出粘稠的黑血，四肢仍在抽搐，试图爬起来。

玄墨眼神一冷，冲了过去。

被玄墨全方面打击过后，怪物青灰色的躯体迅速干瘪腐朽，最终，缓缓向更深的海底沉去。

烈戟怔怔地看着那些下沉的残骸，良久，才对着那个方向，缓缓地低下头。

云稚柚默默维持着狐火光圈，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岩甲变成了这样，那么其他跟随汐月下来的兽夫呢，汐月本人呢？

沧澜游到云稚柚身边，低声道：“稚柚，我感觉更清楚了，就在那个方向，”

“继续前进。”云稚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沉重，“岩甲的出现，说明我们找对了方向，也说明下面的情况，可能比预想的更糟糕。”

下潜，永无止境般的下潜。裂谷两侧狰狞的岩壁如同巨兽的利齿。

翻涌的黑潮更加粘稠，阻力大增，狐火形成的保护光圈也感受到了明显的挤压，光芒被迫向内收缩，只能勉强维持在三人体表薄薄一层。

没过多久，攻击再次降临。

这一次，是从头顶上方。

数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融于黑潮，直到进入狐火光圈外延几米处才骤然加速。

烈戟悍然无畏引向了其中两道黑影。

沧澜双手向上一推。上方大片海水瞬间变得沉重如铅，硬生生减缓了大部分黑影的俯冲速度。

狐火的光芒照亮了他们的轮廓，同样是被严重侵蚀的海族兽人。

战斗瞬间变得激烈，玄墨以一敌二，缠住了最凶悍的怪物。他的战斗风格在水中依旧霸道，蛇尾横扫抽击，双手或劈或抓，每一击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但因为水下环境的限制，他一时也难以将对方击溃。

云稚柚被三人牢牢护在中心，她大部分精力都用在维持三人的狐火屏障上，她发现狐火屏障只能用在身上有她印记的兽人，也就是她的兽夫们，至于烈戟，很抱歉，她只能提供治愈力。“稚……柚……”

似乎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呼唤声……

云稚柚霍然转头，望向战斗波动的反方向。

是错觉吗？

“救……我……”

又一声。

“玄墨，沧澜，烈戟，向那边！”云稚柚努力喊道，“汐月圣雌在那边，她还清醒！”

三人立马精神，不顾身后追兵，护着云稚柚全力朝着那片最深的黑暗冲刺。

追兵被暂时甩开一段距离，前方豁然开朗，她们进入了一个位于裂谷岩壁上的巨大洞窟入口。

洞窟内，一道身影被层层缠绕，牢牢禁锢在岩壁上。

那是一名雌性。

她有着海藻般微卷的淡蓝色长发，此刻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

她身上由绡纱制成的长裙，但此刻已破损不堪，沾满了污渍。

裸露的皮肤上，同样可以看到挣扎抵抗后残留的痕迹。

她此刻正定定地望向冲进来的云稚柚。

“云……稚柚……”汐月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嘴唇干裂，“你……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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