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天生神力
夜晚的村子很安静,只有零星的狗叫声和远处海浪永恒的絮语。
到了家,堂屋的灯拉亮了,昏黄的光晕洒下来,照亮了八仙桌和周围几张条凳。
沈玉玲还没睡,正陪着青青在里屋认字,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都回来啦?虎子家散席了?”
她说着,目光落在周海洋手里那个手帕包和张小凤递过来的另一个小布包上。
“嗯,刚散。玉玲,你来。”
周海洋把手帕包和胖子递过来的一叠钱交给沈玉玲。
“这是小凤和胖子入另一股的钱,你点一点。大哥的钱已经给过了。”
沈玉玲接过钱,就着灯光,在八仙桌旁坐下。
她手指沾了点唾沫,神情专注,一张一张,仔细清点起来。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和里屋青青偶尔的咿呀学语声。
周海洋则从里屋一个带锁的小木箱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几张信纸和一盒红色的印泥。
信纸是普通的学生作业本纸,但已经用钢笔工工整整地誊抄好了四份内容一模一样的“合伙购船协议”。
条款很简单,写明了船型、总价、每股金额、各人所占股数、分红方式,以及一些基本的权利义务。
虽然简陋,但在当下,在渔民之间,这已经算是很正式的约定了。
“来,都看看,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在这里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上手印。”
周海洋把信纸分给周海峰、胖子和张小凤,自己也留了一份。
周海峰识字不多,但自己的名字和数字还是认得。
他借着灯光,眯着眼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胖子挠挠头,憨笑道:“海洋哥,你写的肯定没问题,我看不懂那么多,你说行就行。”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认真地把那几行字看了一遍。
张小凤则是看得最仔细的,小脸绷着,一个字一个字地默念,遇到不太明白的还小声问周海洋。
确认无误后,周海洋拿出钢笔,先在四份协议上“甲方”后面,端端正正写下自己的名字——周海洋。
然后把笔递给周海峰。
周海峰接过笔,手指有些粗,握笔的姿势有点别扭,但还是一笔一划,用力地写下了“周海峰”三个字。
接着是胖子,他名字写得歪歪扭扭,但很认真。
最后是张小凤,她接过笔,深吸一口气,在指定的位置,清晰地写下了“张小凤”。
名字签好,周海洋打开印泥盒子。
鲜红的印泥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率先伸出右手拇指,在印泥里按了按,然后重重地按在自己签名旁边。
周海峰、胖子、张小凤依次照做。
四份协议,四人轮流签名、按指印。
过程简单,甚至有些粗糙,但在场的人都感到一种郑重的仪式感。
这红手印一按下去,就不再是口头约定,而是有了字据的合伙关系了。
“好了。”
周海洋把其中三份分别递给三人。
“自己收好。这一份我留着。”
沈玉玲那边也点完了钱,抬起头:“数目都对,小凤的一万四千五,胖子的三千九百八。”
周海洋点点头,对张小凤和胖子说:
“钱我就收下了,回头跟船款合在一起。合同拿好,这就是凭证。”
张小凤小心翼翼地把那张折好的信纸放进贴身的口袋,还用手按了按。
胖子也乐呵呵地把合同卷起来,塞进裤兜。
“现在说说明天出海的事。”周海洋收起自己那份合同,神色变得认真:
“明天上午,大概九点涨潮,潮水合适,咱们就那个点出发。”
“带阿旺和阿阳两个新人上船,主要是熟悉船上的活计,练练手。”
“不出远海,就在附近转转,下点小网试试。”
他看向胖子。
“老规矩,胖子,你明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村口给制冰厂的老陈打个电话,让他送五百斤冰块过来,直接送到码头。”
“柴油我看了,还够明天用的。不过,长远看,等咱们的大船回来,那用油量可不是现在这小船能比的,是个大数目。”
“每次都去借铁柱哥的三轮车拉油,不像话,也耽误事。咱们得考虑自己买个拉货的车。”
周海峰把合同仔细折好收进怀里,接口道:
“我早就想说了。每次去借,虽然铁柱不说什么,但总归不方便。”
“我看啊,不如买辆拖拉机,那家伙有劲,拉得多。”
“不仅能拉油,以后打了鱼回来,要往镇上送,或者买粮食啥的,都能用上。比三轮车实用。”
胖子挠挠头,有些迟疑:
“拖拉机好是好,劲儿大,能拉。可咱们有人会开那铁疙瘩吗?”
“那玩意儿看着就复杂,突突突冒黑烟,还有档把子。”
周海洋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学啊!这有什么难的。咱们几个大男人,海里的大风大浪,复杂海况都不怕,还能让个铁疙瘩难住了?找会的人教教,练几天就会了。”
“我看大哥说的在理,就买拖拉机,实用。既能拉油拉冰,以后说不定还能帮着村里人拉拉货,挣点外快。”
买拖拉机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正事说完,气氛轻松了些。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沈玉玲,脸上却还带着点担忧,她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轻声开口:
“海洋,有件事……阿旺不是说他老家在山里,今天下午动身过来吗?”
“说好了下午到,可等到现在,天都黑透了,也没见人影……会不会……山里路不好走,或者临时有啥变故?”
周海洋闻言,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他想了想,说:“应该不至于。阿旺那孩子,看着憨厚,但答应的事不会随便变卦。”
“估计是山里路远,不好走,耽搁了。也可能是家里临时有什么事要处理。”
他看了看墙上的老挂钟,已经快九点了。
“这样,明天出海前,他要是还没到,咱们就先带阿阳去熟悉熟悉。不能为了等一个,耽误大家的事。”
“等咱们出海回来,他要是到了,再单独带他上船看看。要是没到……我再托人捎信去他山里问问情况。”
事情基本商量妥当,大家又说了会儿闲话,便各自起身回家休息,养足精神准备明天的出海。
周海洋送他们到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子的黑暗里,才转身闩好院门。
夜色深重,海风更凉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东边的海平面上刚刚透出一丝鱼肚白,村子里还静悄悄的。
沈玉玲习惯了早起,轻手轻脚地穿衣下床,怕吵醒里屋还在熟睡的周海洋和青青。
她走到堂屋,准备先烧点热水,再去灶间做早饭。
当她拉开门闩,轻轻拉开那扇老旧的木板院门时,却冷不丁看见门口地上,蜷缩着一个高大黢黑的人影!
那人影背靠着院墙,脑袋埋在膝盖里,似乎睡着了。
沈玉玲毫无防备,吓得她“哎哟”一声惊叫,心脏猛地一跳,连退了两步。
后背“咚”地一下抵住了冰凉的门框,手捂着胸口,脸色都白了。
那黑影被惊动,猛地抬起头,慌忙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高大的身躯晃了一下。
他手足无措地看着受惊的沈玉玲,黝黑的脸上满是惶恐和歉意,声音瓮声瓮气,带着刚醒的沙哑:
“对……对不起,嫂子……我……我不是故意吓你的……我……我……”
他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沈玉玲借着熹微的晨光,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
方脸,浓眉,厚嘴唇,正是昨天说好要来的陈家旺!
她拍着还在砰砰乱跳的胸口,长长舒了口气,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更多的是心疼。
“阿旺?是你啊!刚才可吓死我了!”
她这才看清,阿旺脚边放着两个鼓鼓囊囊,洗得发白的尿素袋子,袋子口用麻绳扎得紧紧的。
他眼睛有些红,布满了血丝,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嘴唇有些干裂。
头发上、肩膀上和裤腿膝盖处,都沾着灰土和草屑。
“大早上的,你怎么蹲在这儿?”
沈玉玲惊讶地问。
随即看了看他身边简单的行李和那双泛红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念头闪过。
“你……你该不会在这儿蹲了一夜吧?”
“傻孩子!怎么不喊一声呢?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多冷啊!”
阿旺见她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一脸关切,松了口气,但更不好意思了。
他一手一个,轻飘飘地拎起那两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尿素袋子,跟着沈玉玲进了院子,瓮声瓮气地解释:
“没……没有一整夜。嫂子,你别担心。我想着这次下山跟海洋哥出海,可能要很久才能回家。”
“出门前,就把家里那两亩山地里该干的活都干完了,地犁了一遍,柴也劈好了,水缸挑满了,才敢走。”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家在坳子岭,离咱们这儿远,山路不好走。我怕耽误了今天出海的正事,就连夜赶路。”
“走到这儿的时候,我估摸着都半夜了,村里静悄悄的,家家都熄了灯。”
“我就没好意思叫门,怕吵着海洋哥和你们休息……想着在门口凑合一下,天亮了再说。”
说完,他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个憨厚又带着点疲惫的笑容。
沈玉玲这才注意到更多细节。
他裤腿和袖口沾的灰土不少,有些地方还蹭破了点,露出里面结实的皮肉。
头发也有些凌乱,沾着几根枯草。
想必是夜里赶路累了,实在熬不住,靠着墙根或者直接躺在地上眯了一会儿沾上的。
四月的海边清晨,寒意很重,露水也重。
她又是心疼又是无语,这实心眼的孩子!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宁愿睡在外面吹冷风也不叫门!”
“这天还没真正暖和起来,海风又湿又冷,你不怕冻病了啊?”
“快坐下歇会儿,我这就去叫你海洋哥起来。你看你眼睛红的,肯定没睡好。”
“哎,好。谢谢嫂子。”
阿旺应着,把两个袋子小心地放在屋檐下干燥的地方,在沈玉玲指的小竹椅上坐下。
一双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大手有些无处安放,只好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
他微微低着头,有些拘谨地左右张望这带着生活气息的整洁小院,眼里有新奇,也有一种即将开始新生活的忐忑。
很快,周海洋也听到了动静,起身穿戴整齐从里屋出来了。
阿旺一见他,立刻像装了弹簧似的从竹椅上弹起来,挺直了腰板,仿佛士兵见到长官,大声道:
“海洋哥!”
“你小子!”
周海洋快步上前,借着越来越亮的天光,上下打量着他这铁塔般的身板。
比自己还高出小半个头,肩膀宽厚,胳膊粗壮,站在那里就像一堵结实的墙。
又看看他眼里的血丝和身上的灰土,心里明白了大概。
“外面不冷吗?睡了多久?怎么不喊一声?冻坏了怎么办?”
周海洋一连串的问题,语气里带着责备,更多的是关切。
阿旺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发出“砰砰”的闷响,努力想证明自己没事。
“海洋哥,我身体壮实,从小山里爬树下河,皮实,扛冻,没事儿!真没事儿!”
“好小子!是条硬汉子!”
周海洋抬手,用力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感觉像拍在扎实的橡木上,肌肉硬邦邦的。
他转头对正在灶间门口看着他们的沈玉玲道:
“玉玲,早上多煮点面条,打几个鸡蛋,记得多放点油。阿旺赶了一夜路,得吃点热乎的、实在的。”
“行,你们说话,我这就去做。”
沈玉玲温声应着,转身进了灶间,心里却对这个朴实憨厚,又有些傻气的后生产生了好感。
她挺喜欢阿旺这孩子。
一看就是那种心眼实,肯下力气,不偷奸耍滑的。
这样的人上船帮忙,她作为家人,心里也踏实。
周海洋揽着阿旺的肩膀,让他重新坐下。
“还有一个船工,叫阿阳,是咱们本村的,家里兄弟俩,哥哥腿脚不方便,他是个勤快小伙子。”
“待会儿等他来了,我介绍你们认识。”
“以后啊,你们就是一起在船上干活的兄弟了,要互相照应。”
“哎,我记住了,海洋哥。”阿旺认真地点头。
“走,阿旺,我先带你去看看往后住的地方,把东西放下。”
周海洋说着,看向屋檐下那两个尿素袋子。
“以后啊,你就吃住在我家,别见外,就当是自己家。”
“唉,唉!谢谢海洋哥!”
阿旺连声应着。
见周海洋要去拎那俩袋子,他抢先一步,弯腰,一手一个,轻松地提了起来。
仿佛那不是两个装得鼓鼓囊囊的大袋子,而是两包棉花。
“海洋哥,我力气大,我来拎!这点东西不沉!”
周海洋刚才顺手试了一下,一个袋子少说也有五六十斤。
里面不知道塞了什么,很实在。
成年人单手拎一个都费劲,得双手提着。
可到了阿旺手里,轻飘飘的。
他胳膊上的肌肉只是微微绷起,脸上一点吃力的表情都没有,走路依旧沉稳。
“好小子!有把子力气!”
周海洋由衷地赞道,眼里流露出满意的色彩。
船上干的都是实打实的体力活。
起网时那兜满了海货的渔网,搬动一筐筐的鱼获,调整锚缆,哪一样都费劲。
阿旺有这把子天生的神力,那可是顶顶好的事,一个能顶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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