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5、招兵【12】
“凑什么热闹，走了。”
墨上筠刚跟人打声招呼，一扭头就见丁镜跑远了，走过去一把抓过她后领，直接带走。
丁镜兴致勃勃拱火：“他们瞧不上你。”
墨上筠纠正：“是不服气。”
“有什么差别？”
“前者是我入不了他们的眼，后者是他们入不了我的眼。”
丁镜一听，就呲着牙笑。
她就知道她没跟错人，跟墨上筠混，总是不用受窝囊气的。
“收收你的牙花子。”墨上筠斜她一眼，感觉带来个二愣子，“虽然他们不知道咱们来头，但你可是咱们队的门面。”
“我？门面？”
“嗯。”
“我感觉你在忽悠我……”
丁镜嘴上这么说，手已经开始整理衣领了，腰杆不自觉挺直，收了那身吊儿郎当的范儿。
还别说，飒爽利落姿态尽显，眉眼轻抬，视线自带淬了冷意的锋利。
众人看她的眼神本有些轻视，对上她眼神时，心先被杀气浸透三分，于是视线纷纷回避，竟少有人再与她直视。
本次交流会是早就安排好的，每个团都派人到场，甚至还有其他军区的，目的在于分享交流今年人机联合的训练效果及各军种的现代化作战经验。
墨上筠在那次演习后，临时接到旅长的邀请，没公开她的背景身份，但关注过她的人，都清楚她代表的是“特种作战领域”。
很多人都够不着这种神秘部队。
他们有不服，也有期待。
丁镜坐下后听到开场，才知道此次交流会的规模，顿时明白墨上筠承受的压力——难怪她这些天一回招待所就抱着电脑，要么跟阮砚视频通话要么就是看资料敲键盘，每天睡眠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合着还有这么一场硬仗要打。
这表现若是差了些，“特种”名声都得被她毁了。
交流会一开场，丁镜就被各军种的新武器装备迷住了，哪怕一些参数和专有名词她听不懂，光是看图片和介绍就够让她五迷三道的。
“什么时候去这些部队联动一下？”丁镜碰了下墨上筠胳膊，侧头跟她低声耳语。
墨上筠刚要回答，身侧光影浮动，有人在她旁边空位落座。
沈伽。
女军官一刚二星，长相温和漂亮，一如她的气质，往里收着的沉静柔和，不争锋不抢眼，不似墨上筠常年见到的那群人一般带着一身刺儿。
“墨队。”沈伽朝墨上筠点头。
自从沈伽同意报名后，墨上筠跟她聊过一次，印象中她没有计划来交流会。
“冲您来的。”沈伽似乎猜到她所想，弯了弯唇，眉眼柔和，“自从您名扬全旅后，就很想跟您见一面，一直没机会，得知您会来这里就申请了个名额。”
“名扬全旅”后，墨上筠见惯了奚落挑衅的，少见这般真挚诚意的，难免意外。
沈伽目光扫视一圈，与诸多视线交汇后，再看向墨上筠：“您不知道，很多人都是为了您来的。”
“名额不是事先就定好的？”
“旅长确定你会到场后，就多放出了些名额。”
墨上筠预感被老狐狸摆了一道。
不过她把全旅闹得鸡飞狗跳，又明目张胆抢他们的得力干将，两者相抵她也不计较了。
最初的新鲜劲儿和冲击感过去后，丁镜敏锐察觉到不对劲，后脑勺总是凉飕飕的：“是我的错觉吗，感觉有部分人，对你的兴趣比交流会更大？”
墨上筠白她一眼。
合着她刚才什么都没听到。
“诶，”丁镜兴致盎然，“江寻澈也在。”
墨上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对方若有所感般侧首，与她视线对上。江寻澈透彻的眼中眸光浮动，短暂停顿后朝她点了下头。
丁镜指了指另一个方向：“邵长航在那边。”
那是个眉目清俊、五官端正的青年，灯光映照着眉骨利落的弧度，在撞上她目光的瞬间，他清冷眉梢淡出些友善笑意。
很好。
这次招兵看中的三个人，性格都很好相处的样子，跟她那一届个性鲜明、麻烦不断的学员比起来，估计会省事很多。
墨上筠非常满意。
至于她难得看走眼一二三次，那便是后话了。
很快就轮到她上台了。
在她的名字被点出来的刹那，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哪怕是走神的、犯困的、开小差的都不约而同朝她看去，氛围落针可闻，转眼凝重的空气，令他们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什么。
面对这些凝重、打量、试探的目光，墨上筠一丝压力也无，一如既往淡定应对，站在台上落落大方，目光不闪不躲。
丁镜欣赏极了。
她就喜欢墨上筠这种到哪儿都跟到自己家一样的心态。
也就是这里没熟人，她这个门面要端着，不然她非得揪着人好好显摆一番。
“接下来由我分享一下……”墨上筠没打开事先准备好的PPT，而是先在大屏上放了一段视频。
视频播放不到半分钟，台下的人便陆续起立，瞳孔放大地盯着屏幕，紧接着“这不是刚出来的那批……”“真的假的”“成熟度这么高”“大爷的，这得领先我们多少”等惊叹声此起彼伏。
丁镜纳闷：咋了，不就是放了一段他们日常演练的视频吗，反应这么大？
“诶，这位同志。”
身后传来好奇的声音。
丁镜扭过头，就见好几个脑袋凑上来，一双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热切地盯着她，盯得丁镜头皮发麻差点就收不住拳头。
好险。
丁镜神色未变：“有事？”
“那个视频是真的吗？”
“你们部队的演练视频？哪个部队的能透露一下吗？”
“听说你们来招兵的，能说一下招兵标准和报名途径吗？”
……
丁镜挑着眉刚要接话，忽的听见前排轻咳了声，她略偏头看去，见到旅长视线朝这边一扫而过，顿时围上来的人化鸟兽散。
又安静了。
丁镜觉得扫兴。
在拿出视频露一手后，墨上筠之后用PPT公开的数据就有说服力多了，她介绍着他们掌控的技术、对新武器的利用程度，并在“如何利用”上做出详细的分享，能说的经验她一点都没藏着。
她年轻得让人轻视。
可她说的，无不代表着领域前沿，最理想的打法早就被他们用于实践，最向往的装备已经被他们淘汰，他们握着最好的资源，却激不起任何反感，因为他们拿出了相应的成果。
于是那些不服、愤怒、抵触的眼神，无不化作热诚和向往，那一双双眼里闪烁着炙热的光芒，充满激情地一笔一划写下新生代的期望。
墨上筠分享结束时，满场的掌声经久不息。
提问环节无数人雀跃举手，把原定的时间无限拉长，但无一人阻止，墨上筠也表现出难得的耐心，对这些问题一一回应。
台下。
得到满意回答的江寻澈落座，眉一抬，就对上邵长航的视线，清冷中带有挑衅，江寻澈平静与之对视，眸中阴翳一闪而过。
*
交流会的时间比原定的要长，散场时每个人都觉得意犹未尽。
墨上筠还没出会场，就拿到好些联系方式，当然还有一些吃饭邀请，都被她“时间紧张”拒绝了。好不容易离开会场，她和丁镜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这时电话响了，打来的是夜千筱。
夜千筱开口就说：“本来是想来接你一起去吃饭的。”
“看来是改变主意了。”夜里凉风迎面扑来，墨上筠眯眼看向辽阔夜空的几颗星子，“因为什么？”
“邵长航拒绝了煞剑。”
“真可惜。”
墨上筠的同情跟真的似的。
夜千筱又说：“这回我们输得心服口服，不过，谢谢你的招兵经验，我们会好好推广的。”
嗯？
怀着疑惑回到招待所，墨上筠才知道夜千筱是何意思。
“墨队。”见到墨上筠后，唐诗立即迎上来，“我们刚得到消息，煞剑、X特战队、907和部分特战队，都打算放出精锐分散招兵，打算采取你这种彰显实力吸引关注的方式，一边可以进行经验交流，一边可以吸引优秀人才，一举两得。”
墨上筠微怔：“还挺效率啊……”
纪舟不疾不徐，说话先带三分笑：“多亏了你，我们在其他军区招兵都得遇到阻碍，刚刚阎爷召开紧急会议，得立即采取行动，确保各招兵队看中的人不会被夺走。”
跟他目光对上三秒后，墨上筠突然觉得有点冷。
抬手摸摸鼻尖，墨上筠说：“只能说不愧是特种部队，大家反应都挺快的。”
话虽如此，但她的经验得到推广后，其他军区招兵压力陡然上升，私下里骂她的肯定不在少数。
纪舟笑得愈发柔和了：“接下来一周，墨队除了招兵，没其他安排了吧？”
“唔。”墨上筠有种不祥的预感。
“行，很多事都得你来做决断。”
反客为主想给墨上筠安排活儿了。
在心里骂了声纪狐狸，丁镜上前一步：“既然接下来这么忙，要不先让我们今晚养精蓄锐一番？能以最好的精神状态迎接接下来的挑战，纪先生，你说是吧？”
纪舟笑：“当然。”
“那我们先走了。”丁镜赶紧拉着正酝酿哈欠的墨上筠离开。
墨上筠的哈欠生生被卡，眸色微润眼眶微红，近乎幽怨地看向丁镜：“做什么？”
“还不跑啊，你这些天胡作非为，让他们俩应对堆积如山的工作，纪先生明显想报复回来。”丁镜拽着她回房间。
墨上筠倍感惊奇：“连你都看出来了啊。”
丁镜翻白眼：“你这话我不爱听，收回去。”
“覆水难收。”墨上筠终于顺利打了个哈欠，直接倒在了床上，“不去食堂了，去给我带一份上来。”
“吃啥？”
“有啥吃啥。”
墨上筠接连几天都只睡两三小时，铁打的身体都扛不住，一沾枕头就犯困。
丁镜没心没肺吃好睡好精神头足得很，跑去食堂吃饭又逗弄了路边罚跑的战士，她跟着人家跑了一路，直到把人气得暴跳如雷眼睛都红了后，才收了那身欠打的劲儿，一路跑回招待所。
刷卡进了门，房间没开灯，凉风从敞开的窗户漏进来，微弱的光线隐约照亮室内轮廓。
墨上筠侧躺着，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墨上筠，吃饭了。”丁镜喊了一声，声音不是很大。
“晚点儿。”
墨上筠的声音含糊不清，浓浓的全是困倦。
丁镜便没有打扰她，把打包好的饭菜放到床头柜，自己去洗澡睡觉。平时睡眠浅、一点动静都会醒的墨上筠，全程没醒来。
哪怕丁镜爬床都没动静。
实在是累得狠了。
半夜丁镜醒来，摸到床旁一空顿时精神几分，半眯着眼去看，见到一背影坐在桌前吃盒饭，支着一条腿，坐姿稍显豪放。
丁镜揉揉眼：“饭都冷了你还吃？”
“饿了。”
墨上筠无所顾忌。
“叫个外卖呗。”
“麻烦。”墨上筠扒拉完最后一口，把饭盒和垃圾一收，全扔进了垃圾桶。
她伸了个懒腰，起身去洗了个澡，回来时见丁镜还坐在床上等她，眉一挑：“你睡吧，我还得忙。”
丁镜无语：“忙什么？”
墨上筠往椅子上一坐，抄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乍然亮起的屏幕照亮她眉眼轮廓，她往嘴里塞了块口香糖：“看会儿资料。”
“明天不能看？”
“明天有明天的安排。”
丁镜由衷觉得，哪怕没有纪舟挑事，墨上筠自己都能把自己累死。
事实也是如此。
接下来一周，墨上筠仍是白天跑晚上待办公室，忙得脚不沾地，最后三天安排选拔赛流程，做人员协调安排，睡得更少了。
选拔赛开始的那天，墨上筠穿上迷彩服，把自己往车里一塞，就倒下没了动静。
随后开门的唐诗吓了一跳：“墨队？”
丁镜坐上驾驶位，扣好安全带往后觑了眼，平静说：“没事，她就是把自己累死了而已。”
“啊？”
唐诗伸出根手指去探墨上筠鼻息。
刚伸过去，手指就被纤细的手抓住了。墨上筠眼皮一掀，声音懒倦：“坐前面去，我补觉。”
“哦，好。”
唐诗松了口气，赶紧收回手，乖乖坐上副驾驶。
她手指刚勾住安全带，就听丁镜问：“纪先生呢？”
顿了一下，唐诗才说：“他提前去场地做安排了。”
丁镜发动车，随口问：“你没跟他一起啊？”
唐诗抿了下唇，想到醒来后看到手机上“这段时间辛苦了，我和夜队先走，你休息好再跟墨队过来”信息，耳根一热，含糊应了一声没再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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