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招兵【10】
跟夜千筱许久未见，墨上筠确实有话要聊，何况上次搜寻阎天邢的下落还是拖夜千筱的关系，自然还得当面感谢一番。
当然一码归一码，让她把相中的苗子拱手让人，想都别想。
聊完已经很晚了，墨上筠送夜千筱出门时才想起丁镜和唐诗二人，找了一圈发现两位都搁林琦房间窝着，正嗑着瓜子斗地主呢。
“小林同志，你又输了。”在唐诗配合下迅速解决掉手中牌的丁镜，笑眯眯地盯着林琦，“愿赌服输，说吧——墨上筠是怎么把你们二连的成绩拉上来的？”
林琦被这俩明目张胆出老千的人搞得极其无语。
倚着门框看了半晌，墨上筠敲了敲门：“拿我做赌注呢？”
“墨队！”
见到她的唐诗立即站起身，耳根迅速被染红。
丁镜眼一斜，瞅见她后不见心虚：“不是让我们写训练计划吗，我们只是想跟你学习。”
无非是找个由头八卦罢了。
墨上筠心知肚明，没跟她计较：“三分钟后，我要看到你待在你的房间，做你该做的事。”
丁镜一脸狂傲：“……墨上筠，我劝你不要太专横。”
三分钟后。
丁镜坐在笔记本电脑前磨训练计划：“看我赢了怎么收拾你。”
墨上筠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见她吱哇乱叫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甩给她：“梦里什么都有。”她随意擦了擦头发，拖开椅子坐下，打开平板看这批学员的报名资料。
临走前，阮砚给她写了个程序，只要放入相应的资料，可以自动分析学员综合能力并进行评分，并归纳出重点关注名单。
墨上筠怕有漏网之鱼，资料一一过目，顺带测试他的程序。
丁镜问：“万一我真有带兵的天分呢？”
墨上筠头也没抬：“嗯，正好，多一个我压榨你的理由。”
“你过分了！”
“能者多劳。”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斗着嘴，丁镜训练计划没写两行，墨上筠把资料都过了一遍。
此番招兵，除个别学员是墨上筠特邀直接获得资格的外，多数采取报名选拔的方式，再经过三天的选拔赛进行挑选。
丁镜百无聊赖，凑过去：“有看中的吗？”
“这几个。”
瞥了一眼，丁镜眉毛扬了扬，颇为不屑道：“单兵作战水平太拉了吧？”
“看他们的院校和专业成绩。”
注意到清一色的名牌大学和优秀成绩，丁镜心里酸溜溜的：“找校友啊？拉帮结伙不像你。”
墨上筠忍不住抄起桌上的纸质资料，卷成筒给了她脑袋一下：“让你长个脑子，硬是把脖子上那玩意儿当摆设是吧？”
“打就打，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丁镜一贯没皮没脸，手臂一抬把墨上筠的平板抄过去，手指滑动着屏幕，“这几个到底有什么特殊的，让你破格关注？”
墨上筠笑眼看她：“明天带你去看看。”
“还跟我还打哑谜。”
“现在。”墨上筠起身，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平板，“去写训练方案，不写完不准爬床。”
“嘁。”
被拿捏了软肋的丁镜乖乖坐在电脑前敲训练方案。
丁镜敲了两行又耐不住性子：“对了，你跟夜千筱聊了什么？”
墨上筠往床上一躺，眼睛一闭：“从哪儿搞到一批懂技术又懂实战的阮砚型人才。”
“我阮哥已经是形容词了吗？”
“写你的。”
单手枕在脑后，墨上筠眼睛都没睁，指尖扔出一颗花生，砸中了墙上的开关，黑暗吞噬了房间。
片刻后丁镜问了句：“你们打算从哪儿搞？”
“自己培养。”
*
丁镜敲敲打打到凌晨三点，终于把训练计划敲完了，如愿爬上了墨上筠的床。
第二天大早，唐诗也将训练计划交了上来。
墨上筠认真看完两份训练计划，就发给了纪舟，不知内情的纪裁判不出意外判了唐诗完胜，顺带评价丁镜那份训练计划——大概率AI写的，正常人写出这种逆天方案，诊断结果起码是个脑干缺失起步。
丁镜不服，抄起手机就要跟纪舟隔空对战，被墨上筠按住了。
“他骂我AI！”丁镜恼了。
“你还没到跟AI比的程度，充其量算个脑干缺失。”
“凭什么？”
墨上筠耐心解释：“凭你不接地气、不切实际，拿着你自己的经验做的方案，这里没几个人能做到，根本没有落地的可能性。”
丁镜哼哼唧唧表达不满，倒也没再说别的。
她多少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墨上筠拍了下她后脑勺：“别哼唧了，愿赌服输。赶紧去吃早餐，今天我们还有得忙。”
纵然墨上筠有心培养唐诗，唐诗也是个得力助手，但墨上筠毕竟第一次招兵，没什么经验，所有事情都得经过她手，不能当撒手掌柜。
跟墨上筠出差，丁镜和唐诗都有心理准备，可她们没想过，会忙到这种地步。
从早到晚都在跑，期间除了实地考察报名的学员、对他们进行进一步面试，墨上筠还跟个多动症患者似的，对不同军团的训练、装备、生活都展现出极大的兴趣，打着“观摩学习”的口号玩他们的新装备、围观他们的训练、参与他们的演习。
临近傍晚，丁镜饿得饥肠辘辘，见墨上筠被朗衍一句“营里新建的无人机支队正在作战演习”勾走了魂，她正要抱怨，人已经被墨上筠拽上车奔往演习场地。
还在跟团长对接唐诗，听到动静回头一看，只见扬长而去的吉普。
墨上筠的声音随风飘来：“晚点儿回来，这里交给你了。”
唐诗看着面前的团长、政委等人，只觉得肩上一沉，呼吸都轻了几分。
不到半小时，吉普就开到空旷无垠的场地，遍地黄土沙尘漫天，枯黄的杂草与地貌融合成一体。丁镜恹恹地打哈欠。
“看。”墨上筠提醒她。
“有什么好看——”丁镜刚探出头就惊了惊，困倦和疲惫清扫而空。
无人机蜂群从地平线腾空，在蔚蓝的天空下散开，密集又协调，左、右、中呈不同的阵型，攻防切换得丝滑流畅，宛若灵动机敏的自然鸟群。
只操作过几架无人机的丁镜酸溜溜的：“全自动化了吗？”
朗衍答：“差不多。”
墨上筠说：“朗哥，去指挥部。”
朗衍开车抵达指挥部。他领着墨上筠和丁镜出现时，吸引了不少关注，但场内的人很快移开目光，专注着这一场演习。
朗衍招来个人，询问演习的进展。
等人介绍完演习状况，墨上筠和丁镜持续关注演习进度，丁镜看得兴起，恨不得操控无人机蜂群的是自己，好战个痛快。
墨上筠提醒她：“昨晚给你看的名单，有两个人是这个营的。”
两个都是女生，军校毕业的军官，没有体能优势，但巾帼不让须眉，技术拔尖，在演习过程中应对各种状况沉稳冷静，表现尤为突出。
丁镜这才反应过来，这一天下来，墨上筠找了各种由头，跟昨晚关注的人都见了一面。
“我提醒一下你，”丁镜胳膊碰了下她，“你看中的这几位，都得过单兵作战这一关，到时候十不留一，你可别哭。咱们的阮小哥，可没那么好培养。”
墨上筠一记冷眼扫过去。
丁镜闭上嘴。
演习临近尾声时，墨上筠问了一句总指挥是谁，朗衍才说：“负责无人机蜂群指挥的，叫江寻澈，你的校友，本硕连读高材生，跟你同龄，刚毕业就进了我们团，现任副营级。”
“他没报名吧？”
“嗯。”朗衍说，“他可是团长的宝贝，团里也有意培养他，虽然你们那里是香饽饽，但留在这里他的发展也很好——”
注意到墨上筠雀跃的神情，朗衍说不下去了：“我说墨队，收一收你那势在必得的眼神好吗？”
“我想见一见他。”
“邵长航呢？”
墨上筠扬眉：“我都要，不冲突。”
邵长航明日才回，墨上筠暂未见到人，演习结束后，墨上筠一直等到晚上八点，终于见到了开完总结会议的江寻澈。
敲了两下门，墨上筠逆着人群走进会议室：“江副营。”
正在整理资料的江寻澈抬头，见到墨上筠时一怔，他无意识捏紧了手中的笔：“有事？”
江寻澈看着年龄更显小，干净帅气的少年气质，眸光澄澈明亮，身形挺拔如松，敛了开会时的那身肃然气场，周身漫着亲近柔和的气息，衬得领章上的两杠一星有些突兀。
“认识一下，我叫墨上筠。”
“我知道你是来招兵的，”江寻澈眼皮微垂，随和中暗藏着打量，“找我是需要帮忙吗？”
“可以这么说。”
“你说。”
墨上筠一如既往地直接：“你对我们感兴趣吗？”
江寻澈愣怔了下：“谈不上，不了解。”
“没关系，”墨上筠并未露出一丝急切，觑了眼墙上的挂钟，“饿了吗，先一起吃顿饭吧。”
饭就在食堂吃，炊事班炒了几个小菜，丁镜陪同。
丁镜本以为墨上筠会透露点GS9的情报或做点什么引起江寻澈的兴趣，谁料她全程都在谈演习和无人机作战、人机联合行动的事，听得丁镜哈欠连天，只能对他们的话题充耳不闻，专心埋头干饭。
“你们明天还有一场对抗演习吧？”饭后，三人一起出食堂时，墨上筠突然问了句。
“嗯。”江寻澈下意识反问，“墨队要来参观吗？”
墨上筠笑笑，并未正面回应：“期待明天的见面。”
江寻澈只当她是默认。
未来得及多问，就有人叫他去一趟，他跟两人告了别，先一步离开了。
“这不像你啊。”丁镜踱步来到墨上筠身边，“吃完一顿饭，人还没到手呢。”
墨上筠神色平淡：“差不多了。”
丁镜一噎：“我怎么一点没瞧出来？”
“哦。”
“你哦什么哦。”
“表示知道了。”
“我不用你解释。”
墨上筠把车钥匙扔给她：“朗哥有事先走了，回去你开车。”
夜空隐约有星子在闪烁，秋冬的夜风裹着刺骨凉意。丁镜拉开车门：“唐诗呢？”
墨上筠坐上副驾驶，抬手勾着安全带扣上：“她去跟陈连长讨论优化训练方案的事了，这会儿应该回了招待所。”
丁镜听着就觉得匪夷所思：“人家陪你累了一天，你还让她忙训练方案？”
“你们私下叫我什么来着？”
“墨扒皮。”
墨扒皮不仅对唐诗狠，对自己也极尽剥削之事，路上拿着平板看资料、做分析，跟苏北、游念语对接队内的事，晚上回去跟姜琼、阎天邢互通有无，之后跟负责西兰军区其他部队的教官开了个会，等她忙完这一切准备洗澡睡觉时，已然凌晨一点，等着爬床的丁镜正用幽怨的眼神盯着她。
墨上筠挑眉：“马上宠幸你。”
丁镜咬牙一脚踹过去，墨上筠闪身躲开从她身边绕过，顺带给了她一手肘，旋即抓起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次日早上六点，墨上筠叫醒唐诗和丁镜，给她们俩安排这天的招兵任务，去哪几个部队、关注哪些人、重点了解哪些，以及全程会见的人等行程安排，面面俱到。
丁镜没精打采听完才觉得不对劲：“整个过程，你在哪儿？”
“兵分两路。”
“啊，”全程乖乖听安排的唐诗，听到墨上筠今天不跟着，顿时有些慌了，“墨队，就我跟镜姐，军衔、资历、经验都不够，会不会——”
“不会，跟你昨天一样表现就行。”
墨上筠指的是她和丁镜走后，唐诗还顶着压力对接招兵事宜的事。
丁镜不屑之：“你拔苗助长。”她抬起手肘搭在唐诗的肩膀上，“你不怕唐诗出纰漏就算了，就不怕我捅娄子吗？”
墨上筠不痛不痒：“你捅一个试试，纪先生下午就来。”
沉默三秒，丁镜选择去洗漱。
唐诗踌躇了下：“墨队，纪先生不是原定选拔赛才来吗？”
“他手头的事处理得比较顺利，就先过来了。”
唐诗点点头，不自觉绞着手指，眼帘微垂后抬起：“那我先去准备了。”
时间紧任务重，墨上筠刚吃完早餐就接到朗衍的电话，跟唐诗、丁镜叮嘱几句就匆匆走了。半个小时后，丁镜在车上给墨上筠打电话，竟然联系不上。
“出差途中竟然关机。”丁镜暗自磨牙，“她肯定在干坏事。”
唐诗善解人意道：“可能是信号屏蔽呢。”
“信号屏蔽岂不是更明显。”丁镜突然想到昨晚墨上筠和江寻澈的谈话，“她肯定私下里策划着什么呢，你说她，搞事情竟然不带我？”
唐诗：“……”原来你恼的是这个啊。
*
今日的演习重在人机联合作战，攻击方组合成一支由步兵战车、无人机蜂群和无人僚机组成的混编部队，在指挥部的协调下夺控关键高地，防守方依托预设阵地布防侦查网，采用反无人机系统、信息网络技术等对攻方进行干扰和消耗。
江寻澈在防守方。
演习刚一开始，江寻澈就发现不对劲，敌方采取的战术相当诡异，非常规的进攻手段，无人机蜂群采取第一波精准打击后就消停了，接下来是一次次的试探和小规模打击，极大地消耗他们的专注力，一种难以形容的迷茫和无语在指挥部蔓延。
又一次大动干戈却制造成小范围消耗后，有人坐不住了：“敌方谁在指挥，不会想耗到底吧？他们的地面进攻火力呢！”
技术人员看向江寻澈：“江副营。”
“没消息。”江寻澈平静的眼睛里隐约透出些许兴致，“别放松警惕，正常行动。”
然而敌人还是没冒头。
时间一点点过去，当江寻澈注意到操控员脸上的烦躁和疲惫时，估摸着差不多了，可敌人这次非常耐得住性子，硬是没任何反应。
有人没好气地抱怨：“这还打不打了？！”
打。
敌人指挥官似乎摸透了他们心理，将他们的耐心耗到最后一刻的时候，无人机蜂群再次发动攻击，猛烈程度前所未有，顿时打得人猝不及防。
江寻澈早有预料，冷静指挥应对，有他在操作员只是慌了片刻，就立即进入状态。
可江寻澈还是低估了敌军。
这一波无人机蜂群打击尚未结束，被无人车火力掩护的步兵分队接踵而至，刚冒头就吞下他们多个隐蔽火力点，他们的防御网甚至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接下来是一次又一次的失守情报。
无数信息传入耳中，江寻澈安排防御和抵抗的同时，脑海里构建出完整的敌军进攻网络，步兵与机器的完美协调，每一步都踩中最有效的方式，大大降低不必要的消耗，最大限度利用机械设备的优势，在出其不意中玩弄人心。
要怎样的经验、怎样的大脑，才能安排这一切？
“这次演习的敌军是哪个营的，怎么突然变这么厉害？”
“还出了个神级狙击手，一枪爆掉我方A区有效监控，慢了三分钟反应导致彻底失守。”
“开外挂了吧，平时没见这么牛啊。”
……
所有火力点在短时间内被攻破，敌军顺利攻下高地，演习提前宣告结束。
江寻澈第一时间联系营长：“这次演习，谁在指挥？”
与此同时，攻方指挥部，空气相当安静。
没有一点儿声响。
从战斗状态脱离的墨上筠，不紧不慢摘下耳麦，没听到指挥部因胜利欢呼雀跃的声音，心里寻思着这里的人情绪真稳，以后得让队员向这种荣辱不惊的心态学习。
她一偏头就见到所有人都在对她行注目礼。
众人心情躁动不堪，千言万语哽在喉间，不约而同化成一句——
这位到底是从哪里拉过来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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