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再见仇人

第二百零二章  再见仇人

行知堂的柴房仍旧守卫森严，下人路过都不敢靠太近，哪怕里头时常传出古怪又凄惨的声音，也没有人敢暗中窥伺，更没有人敢议论。

身在高门，他们很清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人就在里头。”

伏尧看了眼柴房，轻轻一挥手，班明便退了下去。

“这里？”

楚椒看着自己路过很多次的柴房，面露诧异，脑海里却想起了之前的一桩小事，她曾听见过一声惨叫，当时她问过，伏尧并没有说实话。

没想到今天，他竟然主动带自己来了。

浓郁的血腥味顺着门缝飘出来，还夹杂着让人作呕的臭气，以及时有时无的凄惨叫声，她几乎可以想象里头的情形如何凄惨。

伏尧是有多恨这个人啊？

就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盯着他日夜被严刑拷打。

后心窜起一股凉气，她紧紧攥着指尖，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不会也落到这个地步。

还有，伏尧为什么要让自己见他？

她不自觉又朝伏尧看了一眼，极力压制住了心里的忌惮和探究。

“别怕。”

伏尧却仍旧看出来了，安抚似的握住了她的手。

楚椒没想到他对情绪如此敏锐，却没再多言，深吸一口气，抬手抓住他的轮椅，将他推到了门前。

侍卫连忙开了门，血腥味和惨叫声一瞬间清晰了起来。

楚椒指尖微颤，却仍旧抬眸看了过去，入眼的是个血葫芦。

对方被吊在房梁上，整个人瘦的皮包骨，头发花白，如同一堆枯草，身上是粘稠的血迹，大部分都已经暗沉发黑，显然是天长日久，一点点叠加起来的。

血色太过粘稠浓郁，完全遮住了他的面容，一眼看去，活像是个人干。

难以想象，这样的人竟然还活着。

她不自觉侧了下头，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让伏尧如此憎恨，折磨成了这幅模样都不肯给他个痛快。

“你走近些看看。”

伏尧轻声开口，楚椒一僵，一时没动。

指尖再次被握住，伏尧看着她，轻声安抚，“别怕，他这都是罪有应得，你走近些，好好看看他是谁。”

这话听起来，像是她的故人。

让她来见一个被折磨成如此模样的故人……伏尧还敢说他不是故意的。

这就是恐吓，就是敲打。

可她别无选择，他要她看，她就只能去看。

她深吸一口气，挣开了伏尧的手，缓缓朝那人走近。

对方似是察觉到了有人靠近，对方艰难地开口，“杀，杀了我吧……”

他嗓子嘶哑，不像是寻常人的声音，应该是被灌了药，怪不得方才听着惨叫声那么奇怪。

楚椒没有开口，盯着对方看，的确有些眼熟，可却认不出来是谁。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茫然，伏尧微抬下颌，侍卫立刻会意，拎起一桶盐水就泼在了对方脸上。

盐水没能冲刷干净对方脸上的血污，却疼得对方彻底清醒了过来，他惨叫着睁开眼睛，哀嚎着求死，可在看见楚椒的瞬间，声音戛然而止。

可下一瞬，他眼底就爆发出了惊人的亮光，“楚椒，你来索我的命了是不是？是大伯对不起你，杀了我，快杀了我！”

楚椒瞳孔骤缩，这是楚大？！

她不可思议地上前一步，抬手要去拨对方的头发。

“阿椒。”

伏尧连忙拦住她，“当心脏了手。”

侍卫立刻上前，削断了他的头发，擦去了他脸上的血污，露出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楚椒盯着看了又看，才在他眉宇间看出了楚大的影子。

以往对方脑满肠肥的人，如今却瘦得不成人形，若不是他方才主动提起身份，楚椒根本认不出来。

他竟然落到了这个地步。

心神控制不住的恍惚，好一会儿楚椒的理智才回笼，“你怎么知道我是楚椒？你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楚大浑浑噩噩，还是那句话，“楚椒，来索我的命吧，来索我的命吧……”

这幅样子，好像是……

“他疯了，见到姑娘就说是你。”

伏尧转着轮椅往前，楚椒忍不住看他，是伏尧把他折磨疯的？

为什么这么恨他？

她根本不记得这两人有什么恩怨。

“对不起，”

伏尧忽然开口，抓住她的手，轻轻抵在了额前，“我那么久才发现你出事了，那么久才抓到害你的人，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才替你报仇……”

楚椒僵在了原地，脑海一片空白。

伏尧如此待楚大……是在给她报仇吗？

这世上，还有人记得她的仇吗？

胸腔剧烈起伏起来，她看着面前的男人，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粗糙的指腹抚上她的脸颊，“阿椒，我知道你的仇人不止这一刻，给我点时间，所有对不起你的人，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楚椒一把抓住那只手，将脸颊埋了进去。

她肩膀颤动，浑身都在战栗，仿佛情绪到了极致，再无力控制。

可她眼底却一片干涩。

心里有些茫然，其实她以为自己会感动的，以为自己会掉泪的，可实际上，她连情绪起伏都没有。

她甚至都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她好像，失去了相信和感动的能力。

那天，死在雪原上的，果然不只长岁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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