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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山下来了辆大奔,钱万隆的敲门礼


直播的效果比何大强预想的还要猛。

冯小雨那场两小时的直播在网上发酵了整整三天。总播放量破了五百万。“荷花村”“虎哥”“神仙蔬菜”三个词条冲上了各平台的热搜。

楚潇潇这三天接了六十多个预约电话。打来的不只是普通游客,还有三家省城的企业老总要包场团建,两个自媒体博主要来采风拍视频,甚至有一个电视台的编导联系了赵含含说想来做一档美食纪录片。

荷花小院的预约名单从春天排到了夏天。

而那篇匿名造谣帖子的评论区已经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帖主至今没出来回应。网友们顺着各种蛛丝马迹扒出了发帖IP的归属,省城。具体地址没扒干净,但已经有人开始联系平台投诉举报了。

何大强难得连着三天都没出院子。

他泡茶、看书、逗大黄、陪张雪兰研究新菜谱。偶尔去大棚转一圈看看秀秀的菜长得怎么样。晚上回家吃张雪兰新做的灵气萝卜丝饼,喝一碗霜雪莲叶鸡汤。然后洗脚上床,跟雪兰聊几句闲话就睡。

简直像退了休的老干部。

第四天上午。

何大强正在院子里帮老徐头劈柴。

开春之前灶房的柴火要备足。松木劈开之后码在墙根底下晾着,等干透了烧起来火头旺、烟小、还带一股清香。

他手里拎着一把铁斧头,袖子撸到了胳膊肘。每一斧下去都把圆木劈成两瓣。动作又快又稳。碎木屑崩得到处都是。

大黄蹲在一旁看着他劈柴。每劈开一块,它就把脑袋歪一下。不知道在看什么门道。

楚潇潇快步从小院大堂走出来。

“大强哥。”

何大强手里的斧头停住了。“怎么了?”

“村口来了一辆车。黑色的奔驰S600。车窗是深色贴膜看不见里面。驾驶员在村口停了五分钟了,没有下车。”

何大强把斧头插在木桩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谁的车?”

“不知道。没预约。赵含含在村委会那边也没收到通知。”

何大强想了想。“叫大黄去。”

大黄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它站起来甩了甩身上的松木屑,颠颠地往村口跑了。

五分钟之后。

大黄又一溜小跑地跑了回来。它嘴里叼着一张名片。

何大强从它嘴里把名片抽出来。名片上沾了两个虎牙的小洞。

上面印着:

瑞丰生鲜集团

董事长钱万隆

背面手写了一行字:何先生,冒昧来访。备了薄礼,当面赔罪。恳请一见。

何大强把名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字写得不错。正楷。笔力沉稳老练。不像商人的手笔,倒像练过书法的。

“让他进来吧。”何大强把名片揣进了棉袄兜里。

十分钟后。

一个人提着东西走进了荷花小院。

五十出头。身材中等偏瘦。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系了一条深蓝色围巾。皮鞋擦得锃亮。

脸上的笑容温和节制,既不热情也不疏远。刚好让人觉得舒服。

他的左手提着一个精致的手提袋。右手拎着一个红布包裹的方盒子。

“何先生。”他在何大强面前站定,微微欠了一下身,“我是钱万隆。瑞丰生鲜的老板。之前我手下的人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今天我亲自来赔罪。”

他把手提袋和方盒子放在了石桌上。

手提袋里是两瓶茅台。飞天。1990年出厂的。光是瓶身上的年份标签就知道价格不菲。

方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根人参。巴掌长。表皮淡黄,须根分叉均匀。看形态至少是五十年生的长白山老参。

何大强扫了一眼这两样东西。

“钱总客气了。坐吧。”

他指了指石桌对面的石凳。

钱万隆坐下来。动作从容得体。他环顾了一圈石桌周围,松木牌匾、竹篱笆、晒在墙根的干辣椒和玉米棒子、远处水库的水面。

“好地方。”他由衷地赞了一句。

何大强从灶房里端出了一壶荷花茶。两只粗瓷碗。给钱万隆倒了一碗。

钱万隆端起碗喝了一口。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他又喝了一口。

放下碗的时候,他的表情微微变了,嘴角的笑容还在,但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

“何先生。这个茶……”

“自家山上采的。”

钱万隆没再追问。他是个有分寸的人。

“何先生,我先把我的来意说清楚。”钱万隆把茶碗端正了放好,双手交叉搁在石桌上,“刘国柱到你们考察组里冒充专家的事,是他自作主张。事后我知道了,狠狠骂了他一顿。网上那篇帖子,是我们公关部门的人干的。那帮人做事没底线。我已经让他们撤帖了。如果已经来不及删除的,我会安排法务出正式声明道歉。”

何大强喝着茶,没有表态。

“至于今天来的目的。”钱万隆直视着何大强的眼睛,“我不是来打架的。也不是来搞小动作的。我是来谈合作的。正正经经地谈。”

他从羊绒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份折好的文件。

何大强接过来打开。

是一份合作意向书。两页纸。标题是《瑞丰生鲜集团与荷花村特色农产品战略合作框架协议》。

何大强一行行地扫了过去。

核心条款只有几条。

第一:瑞丰旗下全国三百六十家连锁门店全面上架荷花村灵气蔬菜。专柜展示,独立标价。

第二:保底采购价不低于市场价的十五倍。与清远大饭店的供货价持平。

第三:年采购金额不低于八百万元。分季度结算。

第四:瑞丰只采购蔬菜和禽畜产品。不涉及水库、不涉及矿产、不涉及土壤研究相关的任何领域。

第五:合作期限五年。任何一方可提前六个月书面通知解约。

何大强把文件合上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份协议写得非常克制。

没有夹带私货。没有藏暗门。每一条都清清楚楚。甚至那句“不涉及水库”像是钱万隆专门加上去安他的心。

“钱总。”何大强把文件放在了石桌上,“你这个条件不低。”

“何先生值得。”钱万隆说得很平静。

“那你能不能跟我说个实话?”

“请讲。”

“你一个做生鲜的老板,全国三百六十家门店。一年流水怎么也得十几个亿。我荷花村这点蔬菜就算你全包了一年也就几百万。对你来说九牛一毛。你至于亲自跑到一个山沟沟里来谈一笔几百万的生意吗?”

钱万隆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很慢。

“何先生果然是明白人。”他放下碗。

“那就说实话。”

钱万隆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说:“何先生,我做了三十年生意。从十九岁推着板车在省城卖菜开始。到今天做成了全省最大的生鲜连锁品牌。这中间我见过无数种好东西。东北的黑土大米、内蒙的草原羊、云南的菌子、海南的荔枝。哪一种我都碰过。”

“但你的菜不一样。”

他看着何大强。

“我在你直播里看完了方教授的科普。‘天然存在的未知微量元素’。这个说法很巧妙。但我做了三十年食品行业,我闻得出来,你这个东西的价值远不只是‘好吃’两个字能概括的。”

何大强没吭声。

“所以我不图几百万的菜钱。”钱万隆的语气变了,变得比之前低沉了一些,“我图的是……借着你这棵大树乘凉。”

何大强看了他一眼。

“说人话。”

钱万隆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真笑。

“行。说人话。瑞丰做了三十年低端生鲜,毛利越来越薄。我需要一个拳头产品帮我把品牌往上拉。荷花村的蔬菜就是那个拳头。你出货我卖钱。你不用管渠道、不用管物流、不用管终端客户。你只管种。我来帮你卖到全国去。”

何大强靠在凳子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石桌上的那份协议。

然后他抬起头来。

“钱总。饭好了。先吃饭再说。”

他站起来朝灶房走去。

钱万隆没跟上去。他坐在石凳上,目光穿过竹篱笆看着远处的水库。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多年来谈判时的习惯动作。只有在遇到真正难啃的对手时,他才会这么做。

午饭是老徐头做的。

灵气白菜心清炒。走地鸡红焖。水库鲤鱼焙面。一碗霜雪莲叶鸡汤。外加一小碟张雪兰腌的泡菜。

钱万隆夹了第一筷子白菜放进嘴里。

他没有说话。

嚼了三下。

然后他停住了。

他的筷子悬在半空中,足足停了五秒钟。

何大强看着他。

钱万隆慢慢把那口菜咽了下去。他放下筷子,双手撑住了桌子的边缘。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冲击。

做了三十年食品行业的人。每天经手几百种蔬菜水果肉禽水产。他的舌头早已被磨成了一台精密的检测仪器。什么是好东西什么是烂货,含一口就知道。

但今天他含的这口白菜,直接把他的检测仪器冲爆了。

那不是白菜的味道。那是一种他活了五十三年从来没有品尝过的、无法用任何已知的形容词描述的鲜活生命力。像是把整座荷花山的清晨浓缩成一口汁水灌进了他的喉咙。

他又夹了一口鸡。

然后是鱼。

然后是汤。

每吃一口,他脸上的表情就变一次。从惊讶到震撼到沉默到肃然。

整顿饭他一句话也没说。

何大强也没说话。两个人闷头吃了半个小时。

吃完最后一口汤。

钱万隆把碗轻轻放下来。

他的手终于不抖了。但他的目光跟进门时完全不同了,那种温和节制的商人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敬畏、贪恋、理智和野心搅在一起。

“何先生。”

“嗯。”

“这个菜的价值,远超我的预估。”

何大强擦了擦嘴。“所以你还觉得八百万够吗?”

钱万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不够。”

“那你打算怎么办?”

钱万隆沉默了很久。

“我回去重新做方案。”他站起来。

何大强把他送到了院门口。

钱万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何大强一眼。

“何先生。我说句不该说的话。”

“你说。”

“你守着的这个东西,比金矿值钱。”

何大强靠在门框上,双手揣在棉袄兜里。

“我知道。”

钱万隆笑了一下。转身上了车。

黑色的奔驰S600沿着村道缓缓驶出了荷花村。

何大强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村口的弯道后面。

身后传来脚步声。张雪兰走了过来。

“走了?”

“走了。”

“你在想什么?”

何大强沉默了一会。

“在想一个人能在五十三岁把一个生鲜公司做到全省第一,靠的不可能是蛮力。他今天来是赔罪,但他的赔礼是两瓶茅台和一根老参。这两样东西拿给别人那叫重礼,拿到荷花村来……他清楚咱们不缺这个。”

张雪兰歪了歪头。“那他为什么还拿?”

“因为他不是来给我送礼的。他是来让我知道一件事,他钱万隆是个懂规矩的人。”何大强的目光望向远方,“一个懂规矩的人必须提前告诉你他懂规矩。这样将来他破坏规矩的时候,你才会更加措手不及。”

张雪兰打了个寒颤。

“你的意思是……他还会来?”

“他不来才奇怪。”何大强搂了搂她的肩膀,“走吧。进屋。外面冷。”

大黄从院子角落里爬了出来,甩了甩身上的松木屑,慢悠悠地跟在两个人后面。

院门缓缓关上了。

松木牌匾上的四个字在暮色里渐渐模糊。

荷花小院。

又安静了一天。

但暗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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