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这届春天太能赖床
清明一过,大地本该吐绿,溪流破冰,百鸟争鸣。
可今年的春天,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田里的嫩芽蜷缩在土里,迟迟不肯抬头;山涧的溪水缓得近乎停滞,仿佛一条被冻僵的银蛇,勉强蠕动;连平日最爱清嗓的黄鹂,今晨也只是干咳两声,便又埋头羽中打盹。
农人蹲在地头掐着苗根叹气:“这天不冷不热,光照也足,怎就蔫了?”
远在山脚下的铁匠铺,火光微弱地跳动着。
赵铁匠赤着上身,汗水却未如往年般滚落。
他挥锤八百下,手臂酸麻,心头却愈发昏沉,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块。
炉火明明烧着,可暖意不到三尺就散了,仿佛整个天地都在犯困。
“莫不是......春天也熬不住夜,睡过去了?”他喘着粗气,仰头望天。
厚重云层低垂,灰白一片,宛如棉被盖住了整片苍穹。
没有风,没有雷,连星子都藏得不见踪影。
死寂中,万物仿佛集体陷入了一场漫长午睡。
话音刚落,一道哈欠,自地底深处悠悠传来。
“啊欠”
那声音极远,又极近,像是从九幽之下爬出,又似贴着耳膜刮过。
它不响,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震颤,直透骨髓。
炉膛中的火焰猛地一跳,再跳,三跳!
火星四溅,竟在空中勾勒出半个“懒”字,旋即熄灭。
赵铁匠僵在原地,锤子悬在半空。
他知道这不是幻觉。
三年前那个总在灶边打盹的年轻人,也曾这样打着哈欠,把锅巴炼成丹,把废柴点成仙。
而此刻,药园深处,眠花林中央。
唐小糖立于主藤之下,指尖轻抚一片低垂的叶脉。
触感冰凉,生机微弱,如同陷入深眠之人的心跳。
她眉心微蹙,眸光如秋湖映月,静而不惊,却已洞察异常。
“不止是药园。”她低声说,“是整个东方的地气,在迟缓。”
小白花盘踞在她肩头,通体洁白如雪,花瓣间流转着梦之光晕。
它忽然转头,望向地底深处,瞳孔泛起涟漪般的波纹。
“跟上。”它说。
下一瞬,两人身影悄然沉入地面,如坠梦境。
地脉之下,并非黑暗。
一条浩荡的“懒气流”横贯九州,如大江奔涌,却又温吞缓慢,像是疲惫至极的长龙拖着身躯前行。
沿途所经之处,灵植生长停滞,妖兽昏睡不醒,连地火都减弱了三分热度。
唐小糖顺流溯源,越走越深,直至抵达一处奇异空间:
四季交汇之地。
此处无天无地,唯有时间本身凝成漩涡。
左侧残雪未消,右侧夏阳灼灼,前方春泥湿润,后方秋叶飘零。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一人翘着二郎腿,盘坐虚空,手里啃着个红彤彤的苹果,脚边还躺着一本《本月摆烂绩效报告》。
正是林川。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杂役袍,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眼带黑圈,一看就是刚睡醒。
但他周身的气息,却让唐小糖呼吸一滞,那不是修为,而是规则。
是节律。
是天地运行的脉搏本身。
“这群节气干部,上班打卡全靠我喊起床。”林川嘟囔着,随手从腰间抽出一根由春雷凝成的鞭子,噼啪作响,“再赖床,扣年终奖。”
话音未落,他猛然起身,手腕一抖:
“啪!!!”
一声脆响,撕裂时空。
整片星空为之剧震,三十六颗主星齐齐偏移一度,北斗勺柄轻轻一颤,仿佛被人用手指拨了一下。
九洲地脉应声共振,懒气流骤然加速,如沉睡巨龙睁眼吐息!
当夜,子时。
千万百姓几乎同时自梦中惊醒。
不是被吵醒,而是胸口一松。
那感觉,就像压在心口整整一个寒冬的湿棉被,突然被人掀开。
空气变得清冽,呼吸前所未有的畅快。
李二嫂怀中婴儿咧嘴一笑,咯咯出声;窗外桃枝“咔嚓”裂壳,嫩叶如拳舒展,一夜之间抽出寸许新绿;山中蛰伏的熊蛇纷纷翻身,睁开惺忪双眼。
陈峰正在书房批阅宗卷,忽觉墨汁泛起涟漪。
他低头一看,砚台水面竟浮出一块微型锅巴,焦黄酥脆,边缘还刻着一行小字:
“本月绩效:补签到。”
他盯着那字,良久不动,最终缓缓合上卷宗,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原来如此......他不只是躲懒。”
“他是管着天时的人。”
次日清晨,青云宗护山大阵边缘,忽现异象。
九道金纹光带自虚空中浮现,形如鞭痕,深深烙印在天幕之上,横贯东天。
其纹路古老玄奥,蕴含大道气息,每一道都似曾记载于失传的《天律碑文》中。
陈峰立于观星台,召来阵阁长老。
老者凝望半晌,掐指推演,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最后双膝一软,颤声道:
次日清晨,青云宗护山大阵边缘,九道金纹光带自虚空中浮现,如天笔挥就,横贯东天。
那光芒并不刺目,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韵律,仿佛每一划都落在人心跳的间隙里。
晨雾被无声撕裂,山门石兽的眼瞳骤然收缩,连沉睡千年的镇宗古钟也轻轻嗡鸣了一声。
陈峰立于观星台最高处,青袍猎猎,目光凝在天际那九道烙印般的痕迹上。
他未召弟子,只亲自敲响了阵阁深处那枚锈迹斑斑的铜铃,三短一长,唯有天地异变方能启用。
不多时,须发皆白的老者踉跄而出,手中捧着一卷残破古籍,指尖颤抖地抚过书脊上的篆文《天律碑文·失传篇》。
他仰头望天,嘴唇翕动,掐指推演,指节忽而爆响,面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最终双膝一软,扑通跪地。
“掌门......此非劫雷所留,亦非剑意斩出。”他声音嘶哑,几近耳语,“这是......‘唤醒符’!以鼾声为引,惰力为墨,借天地倦怠之机,反向激活节气轮转,唯有执掌‘时序懒枢’者,方可书写!”
风忽然停了。
连飘了七日的云絮都僵在半空,仿佛天地也在屏息。
陈峰却笑了。
他缓缓抚须,眼中没有震惊,只有了然,像是终于看清一幅藏了多年的画。
“原来如此。”他轻声道,“他不是逃值,他是排班。”
“不止是药园、宗门、九州......他是把四季都纳入了值班表。”
老者猛然抬头,瞳孔剧震:“您......早知?”
“不知。”陈峰摇头,望向药园方向,“但我记得三年前,春分那日,他躺在泥地里打盹,说‘这届春天上班态度不行’。我当时只当笑话听。”
他顿了顿,语气渐沉:“如今看来,他说的,是真话。”
黄昏时分,夕阳熔金,药园静得不像人间。
唐小糖独自走入那间久未有人居住的柴房。
墙角堆着旧柴,灶台冷寂,灰烬积了薄薄一层。
她本是来取一件遗落的梦织纱,却在拨弄灶灰时,指尖触到一块异样的硬物。
她拂去灰尘,一块锅巴赫然显现。
不同于寻常焦糊之物,这块锅巴通体漆黑如墨玉,表面却浮着金褐色的纹路,宛如舆图:江河蜿蜒,山脉起伏,城郭隐约其间,甚至有一条细线贯穿南北,标注着“懒气流主脉”。
她心头一跳,指尖轻点其上。
刹那间,梦境降临。
她看见林川躺在一张由季风编织的吊床上,悠悠晃荡于云海之上。
他一脚踢开一团春云,另一手拽住夏雷当秋千,身后跟着一群打着哈欠的雨滴,还有翻身打滚的暖风,像一群迟到了的小吏,迷迷糊糊地赶工。
他冲她眨眨眼,懒洋洋道:“现在我不值日了,我是考勤主管。”
“迟到一分钟,扣一寸春光;打盹超时,罚扫落叶三千里。”
话音未落,整片天空响起一声绵长呼噜。
轰隆!
那不是雷,是大地伸了个懒腰。
梦境消散,柴房依旧,可窗外的风忽然变了味道。
它不再滞涩,而是带着一丝清甜的草木香,轻轻掀开窗纸,卷起灶中余灰,竟在汤面之上,勾勒出一个歪嘴笑脸,一闪即逝。
唐小糖静静站着,良久,将那块锅巴轻轻收入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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