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你偷懒的样子,被刻进宗规
晨雾如纱,缭绕在青云宗护山大殿的飞檐之间。
石阶上露水未干,映着天光微明,仿佛整座山门都还沉在昨夜梦境的余韵里。
然而今日不同。
大殿侧廊前,人影攒动,诸位长老身披紫金道袍,面色肃然地围立成半圆。
掌门陈峰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空地,那里原本是供奉历代先贤灵位的静修之地,如今却摆着一具奇怪的泥胚模型:
一张歪斜破旧的布面沙发,上面躺着个模糊人形,一手捏着焦黄锅巴,另一脚翘起,脚边堆满饭盒残骸,连苍蝇都懒得光顾。
“荒唐!”执法长老猛地一拍玉栏,“此等姿态,岂可入我青云正殿?莫说祖师容不下,便是外门弟子看了也要笑掉大牙!”
“不错!”丹阁长老冷声道,“修仙贵在勤勉精进,这分明是纵容懈怠、败坏道风之举。若人人效仿此懒散之态,宗门何以为继?”
群议鼎沸,声浪几乎掀翻屋瓦。
陈峰却不语,只轻轻抬手。
两名执事弟子捧着一卷泛黄竹册上前,当众展开。
“这是近三年‘护眠令’推行记录。”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钟磬落谷,一字一句敲进人心:
“自林川杂役被默许于药园休憩以来,全宗弟子夜间入定效率提升四成,走火入魔者减少七成,连灵田中的玉髓草成熟周期都缩短了一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惊疑的脸。
“你们可曾想过,为何这些变化恰好始于他躺下那一刻?”
无人应答。
风穿过廊下铜铃,发出一声悠长轻响,像是某种冥冥中的叹息。
“他没教我们打坐,也没教我们御剑。”陈峰缓缓开口,“他教的是,怎么睡得像个真正活着的人。”
人群寂静如渊。
有人低头,想起自己多少年未曾安眠;
有人闭眼,忆起练功走火时那彻骨灼痛;
更有年轻弟子偷偷摸出怀中抄录的《懒人作息表》,那是不知从哪流传出来的手稿,写着“辰时晒背,午时小憩,酉时听雨”,竟让不少人第一次尝到了神清气爽的滋味。
就在这时,一道素白衣影悄然出现在柴房深处。
唐小糖赤足踏过湿冷石阶,指尖抚过灶壁斑驳灰痕。
这里曾是她与林川唯一交集的地方,一个破灶、一口铁锅、几把枯柴。
他曾靠在这墙边打盹,嘴里嘟囔着“天地太大,我只想缩成一团”。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印章。
那不是玉,也不是金,而是由一块千年不腐的锅巴化石雕琢而成,纹路细密如经络,透着淡淡的米香与烟火气。
她将印轻轻按下。
刹那间,墙灰震颤,仿佛有生命般蠕动起来。
那方寸印记迅速扩散、延展,化作一幅浮雕:林川侧卧于陋榻之上,一脚翘起,嘴角含笑,手中还捏着半块锅巴,神情慵懒得仿佛连呼吸都懒得用力。
栩栩如生。
连光影都在流转。
门外,小白花静静伫立。
它通体洁白如雪,根须已深深扎入大地脉动之中,宛如新生的梦之枢纽。
它仰头望着那幅浮雕,声音轻得像风拂过叶尖:
“他不喜欢被看见......但喜欢被记得。”
同一夜,千里之外的小山村,赵铁匠醉倒在茶摊前。
“听说了吗?青云宗要给个懒汉立雕像!”老茶客咂着嘴笑道,“说是啥也不干,整天睡觉也能成仙。”
“放屁!”
赵铁匠猛然站起,双目赤红,酒碗摔得粉碎:
“你们懂个屁!三年前我老婆咳血断魂,是他留下的锅巴救了命!那一晚,我守在灶前哭了整整一夜......他知道我们穷,知道我们熬不住黑,所以才把自己烧进了汤里!”
他踉跄着走出茶摊,寒风吹乱白发。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亮,一道沉重的脚步声便踏上了通往青云宗的山道。
没有人拦他。
也没有人问他是谁。
只见一个满脸风霜的老铁匠背着一块乌沉沉的精铁,走到药园外那间被称为“懒庐”的茅屋前,默默放下。
铁块上刻着三个字:别塌了。
他还留了一句话,被晨风吹进了窗缝:
“锻个沙发腿......我欠他的,不止一夜守更。”
数日后,护山大殿侧廊,一座全新雕像落成。
没有铭文,没有姓名,唯有一人歪躺在破沙发上,手里捏着锅巴,脚边饭盒堆积如山。
阳光洒下,那雕塑竟隐隐透出一丝暖意,仿佛里面还住着一个不肯醒来的灵魂。
所有争议,在这一刻悄然平息。
可就在落成仪式即将开始的前一刻,天边忽有低沉雷鸣滚来。
九片漆黑如墨的云层自四方汇聚,速度之快前所未有。
护山大阵嗡然震动,灵纹逐一亮起,竟似感应到了某种超越规则的存在。
所有人抬头望天,心头骤然一紧。
这不是劫云......
可比劫云更令人不安。
而在雕像阴影之下,唐小糖轻轻闭上了眼。
她听见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懒的哈欠。
雕像落成当日,天光尚好。
可就在香炉青烟袅袅升起、礼乐将奏未奏之际,九片黑云自四极翻涌而来,如巨兽吞日,瞬息遮尽苍穹。
那不是寻常劫云的紫赤翻腾,而是死寂般的墨色,沉得仿佛连风都不敢呼吸。
护山大阵嗡然震颤,灵纹一道接一道亮起,却非防御妖魔入侵的金光,而是罕见的“界外感应”符印,那是只有面对超越天地常理的存在时,才会被动激活的古老预警。
“是......是什么?”一名年轻弟子声音发抖,手中法剑嗡鸣不止。
陈峰立于高台,袍袖微动,目光却未曾离开那座破旧沙发上的雕像。
他没有下令戒备,也没有召集群修布阵,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压下所有躁动。
因为他看见了异象。
地底深处,有节奏地传来一声轻响,像是一颗心脏,在万丈岩层之下,懒洋洋地跳了一下。
紧接着,九道金光破土而出!
它们并非来自天空,而是从雕像四周的地脉中喷薄而起,宛如九条沉睡千年的龙魂骤然睁眼。
金光如柱,直冲云霄,在空中盘旋三周,竟在众人头顶结成一个巨大的、逆向流转的周天星图。
而后,九道光芒齐齐俯冲,尽数没入雕像眉心。
刹那间,万籁俱寂。
连风都凝固了。
然后,雕像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嘴角抽动,似要打个哈欠,却又硬生生忍住,像是怕吵醒什么,又像是不屑开口。
那一瞬,陈峰瞳孔微缩,耳边仿佛响起一句低语,不清不楚,却直抵神魂:“累死了......让老子多睡会儿。”
他猛然回头,望向药园深处那间茅屋“懒庐”。
门窗紧闭,蛛网未扰,可屋檐下挂着的旧竹帘,无风自动,轻轻摆了三下。
“传令。”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从今日起,‘懒庐’列为禁地。门不锁,灯常明。任何人不得擅入,亦不得熄其灯火。若有违者......以触犯宗规第九条论处。”
众人愕然。
宗规第九条?那是什么?
可没人敢问。
因为就在陈峰话音落下的一瞬,那雕像脚边堆积的饭盒残骸中,一只苍蝇缓缓振翅,飞了起来,这是三年来,第一次有活物敢于靠近那雕塑。
当夜,月隐星稀。
唐小糖独自登上观星台。
她本为测算梦气流动而来,却忽见药园方向泛起一抹微光,柔和如萤,却不散不灭,像是某种存在正悄然苏醒。
她心头一紧,未带随从,踏着夜露疾行而下。
至“懒庐”外,她止步。
纸窗透出昏黄灯火,屋内无人,却似有气息流转。
那张破旧沙发中央,竟浮现出一道清晰的压痕,仿佛刚刚有人翻身睡去。
一缕青烟自虚空中袅袅升起,盘旋如鼾声节律,断断续续,懒到极致。
她没有推门。
只是从袖中取出一片早已风干的锅巴碎屑,轻轻贴入门缝,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你若回来,记得留点声音。”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内油灯无风自亮。
火焰跳动三下,明灭有序,宛如回应。
唐小糖闭上眼,嘴角微扬。她知道,他不在,却又从未真正离开。
而在山下九户人家的灶台之上,几乎同时,新烙的锅巴浮现在铁锅中央,焦黄酥脆,边缘还冒着热气。
每一块锅巴上,都清晰浮现两个朱红小字,如血如契:
在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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