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 只有死人最听话

北风呼啸，卷着沙砾拍打在脸上，生疼。

林修文站在城楼箭垛后，单筒望远镜里，北蛮骑兵像是一群黑色的狼，正急速逼近。领头的一个将领挥舞着弯刀，嘴里也不知在骂些什么，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嚣张劲儿。

“三百步。”身旁的周平报数，手里掂量着一个黑乎乎的陶罐。

“再等等。”林修文面无表情，“让他们靠近点，看得清红鸢的脸再说。”

城墙下方悬挂的红鸢尸体，在风中晃荡。她穿着生前那身夜行衣，脸上那张仿真的人皮面具被撕掉一半，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真容，看起来格外渗人。

这是极大的羞辱。对于崇尚勇士精神的北蛮人来说，死后不得安宁，被挂在敌军城头示众，简直比杀了他们全家还要难受。

果然，那领头的将领看清尸体后，发出一声怒吼，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瞬间有些乱，速度却更快了，显然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那是库尔干的侄子，阿史那。”周平啐了一口，“这小子前世也没少杀咱们的人，脾气暴躁，最受不得激。看来鬼书生没拦住他。”

“或许是没来得及拦。”林修文冷冷道，“二百步。”

“放！”

随着林修文一声令下，城墙上并未射出漫天箭雨，而是抛下了几十个冒着青烟的陶罐。

这些陶罐落地即碎，里面并没有什么火药，而是满满当当的生石灰和辣椒粉，混合着一种从西域商人那里弄来的易燃油脂。

“这是什么玩意儿？”阿史那下意识地挥刀去挡。

就在这时，几支火箭精准地射入那片腾起的粉尘雾气中。

“轰！”

虽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但粉尘爆燃产生的火光和热浪瞬间吞没了前锋骑兵。战马受惊，嘶鸣着乱窜，生石灰迷了人眼，辣椒粉呛入喉咙，原本气势汹汹的冲锋瞬间变成了一场混乱的踩踏。

“这就是你说的‘土雷’？”林修文看着下面的一片狼藉，挑了挑眉。

“材料有限，凑合用吧。”周平嘿嘿一笑，“这叫物理攻击加化学攻击。虽然杀伤力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城下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阿史那捂着眼睛在马上乱砍，被孙长青看准时机，一箭射穿了肩膀，惨叫着掉下马来，被亲兵拼死抢了回去。

“撤了！他们撤了！”守城士兵们欢呼起来。

林修文却没有笑。他知道这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北蛮大营方向传来了沉闷的号角声。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的骑兵冲锋，而是黑压压的步兵方阵，推着高耸的攻城塔和云梯，像潮水一样涌来。

库尔干亲自压阵。

“看来是不死不休了。”周平收起嬉皮笑脸，握紧了刀柄，“侯爷，咱们这点人，撑不到天黑。”

“撑不到也要撑。”林修文转身看向孙长青，“孙将军，城里的百姓撤得怎么样了？”

“大半都撤到了地窖和内城，壮丁们都自发组织起来帮忙运送石块和滚木。”孙长青抹了一把脸上的灰，“侯爷，咱们真的没有援军吗？赵将军那边……”

“没有。”林修文打断他，“这一仗，只能靠我们自己。”

就在这时，城墙的一角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林修文厉声喝问。

“侯爷！有人在城墙根下放火！”一名士兵跑来报告，“抓住了两个，说是城里的乞丐，被人收买了！”

林修文脸色一沉。鬼书生动手了，这是要里应外合。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看到两个衣衫褴褛的人被按在地上，瑟瑟发抖。

“谁让你们干的？”林修文拔出横刀，刀尖抵在那人的脖子上。

“不……不知道……”乞丐吓得尿了裤子，“有个蒙面人给了我们一锭金子，让我们在在这个时辰点火……说是有好戏看……”

“好戏？”林修文冷笑一声，手腕一翻，刀光闪过，那乞丐的人头滚落在一旁。

周围的士兵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有些文气的林世子，杀起人来竟如此干脆利落。

“这就是通敌的下场。”林修文环视四周，声音冷厉，“无论是不是百姓，只要帮着北蛮人祸害自己人，杀无赦！把剩下那个挂起来，就在红鸢旁边！”

剩下那个乞丐早已吓晕过去。

“侯爷，会不会太残忍了？”孙长青有些不忍。

“慈不掌兵。”周平走过来，拍了拍孙长青的肩膀，“老将军，这时候讲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鬼书生想在城里制造恐慌，咱们就得比他更狠，才能镇得住场子。”

城外的战鼓声越来越急。

攻城塔已经逼近城墙五十步。漫天的箭雨压得守军抬不起头。

“放滚木！”林修文嘶吼着，亲自推下一根带着铁钉的巨木。

巨木带着呼啸声砸在云梯上，瞬间压垮了几个正在攀爬的蛮兵，惨叫声被战鼓声淹没。

就在这时，林修文感觉袖子被人扯了一下。回头一看，竟是柳如烟。

她穿着一身普通的士兵皮甲，脸上抹着灰，手里提着一把弓。

“你来做什么？”林修文皱眉。

“我有办法让库尔干退兵。”柳如烟喘着气说道，眼神却异常坚定。

“别开玩笑了。”林修文一脚踹开一个刚爬上来的蛮兵，“现在除非天降神兵，否则谁也别想让他退兵！”

“我知道库尔干的一个秘密。”柳如烟快速说道，“关于他那个死去的大妃。库尔干虽然残暴，但他对亡妻极尽迷信。今日是他亡妻的忌日，如果在此时出现大凶之兆……”

“大凶之兆？”林修文眼睛一亮，“你是说……”

“我会一种西域幻术，名为‘尸语’。”柳如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配合这些药粉燃烧产生的烟雾，能让人看到心中的恐惧。只要风向对……”

林修文猛地抬头看了一眼旌旗。

西北风。正对着北蛮大阵。

“周平！”林修文大吼，“把你剩下的那些陶罐都拿来！还有，找几个嗓门大的，准备喊话！”

周平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出于信任，立刻行动起来。

片刻后，几十个陶罐被抛下城墙，柳如烟将那瓶药粉撒在火堆里，随着陶罐落地燃烧，一股带着奇异甜腻味道的紫色烟雾顺着风向北蛮大阵飘去。

“喊什么？”周平问。

“就喊——大妃索命，库尔干背信弃义！”林修文咬牙切齿地说道。

城墙上，几百名士兵齐声呐喊，声音在风中回荡，凄厉而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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