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残垣听戏，釜底抽薪

孟展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可我们失败了……我爹他……”

“失败？”林修文嗤笑一声，“谁告诉你我们失败了？我们见到了燕王，确认了他是个不讲信义的王八蛋；我们确认了你爹还活着，就被关在他书房底下；我们还成功地……把他气得半死。这叫满载而归，懂吗？”

这番歪理邪说，让旁边包扎伤口的红袖都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林修文没理会，他走到孟展面前，蹲下身，直视着他的眼睛：“你爹是北境的军魂，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他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儿子，而是一个能把他从地狱里捞出来的帮手。你那套鸿门宴的说辞，燕王能信，是因为他自负。但城里的其他人呢？那些被迫归降的旧部呢？他们现在只会觉得，燕王不仅反了，还开始对孟家的忠烈之后下死手。人心，才是最好用的武器。我们这一闹，已经在燕王军中埋下了一根刺。”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孟展心上。他眼神中的迷茫和绝望渐渐退去，取而代z之的，是一股重新燃起的火焰。他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林修文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红袖，“现在，该谈谈我们的‘买卖’了。你坑了我们一次，虽然最后也算拉了我们一把。但现在，我们被困在城里，你打算怎么收场？”

红袖包扎好最后一处伤口，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我说了，我红线骷髏做买卖，有规矩。燕王付了定金，让我引你们入局，我做到了。但他想黑吃黑，杀了我的‘合作伙伴’，坏了道上的名声，这笔账，就得另外算。我帮你们，也是在帮我自己。”

“说点实际的。”林修文不喜欢绕圈子。

“三天后，是北蛮使者入城的日子。届时，燕王会亲自去北城门迎接，城中防务会暂时交由副将负责，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红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这是黑石城的地下水道图，是我组织多年绘制的。其中一条，可以直通帅府厨房的蓄水池。另一条，可以通往城外三十里的枯龙河。”

众人的眼睛都亮了。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你的条件呢？”林修文问。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这午餐还是杀手送来的。

“我要的东西很简单。”红袖的眼神第一次露出了生意人之外的情感，一种深刻的恨意，“我要燕王书房里，那方‘紫云镇纸’。事成之后，你们救人，我们取物，然后走水道离开，两不相欠。”

“一个镇纸？”林修文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那是我师父的遗物。”红袖只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再解释。

林修文没再追问，每个人的背后都有一段故事，他没兴趣探究。他接过水道图，和地鼠、孟展一起凑到微弱的月光下仔细研究起来。

“这计划，还是太险。”地鼠皱着眉，“声东击西的老法子，燕王吃了一次亏，绝不会上第二次当。”

“谁说要声东击西了？”林修文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这次，咱们玩个更花的。咱们要釜底抽薪！”

他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点的却不是帅府，而是另一个地方——鹰愁涧！

“你疯了？”地鼠和孟展同时叫出声，“那里是假的粮仓，是陷阱！”

“正因为它是个陷阱，所以燕王才不会想到，我们会真的去动它。”林修文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而兴奋的光芒，“你想想，上次我们在城里放了几把烟，就把燕王搞得鸡飞狗跳。那如果，鹰愁涧那几十万石‘假粮草’，真的烧起来了呢？那火光，怕是半个北境都能看见！”

雷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侯爷的意思是，我们要把假的，烧成真的？”

“没错！”林修文一拍大腿，“鹰愁涧里不是埋了无数火药吗？那是燕王给我们准备的大礼，咱们怎么能不收？雷公，你负责去点燃那份大礼。地鼠，你对地形熟，负责接应。动静要多大有多大，最好是能把黑石城的城墙都给震塌了！”

他转头看向红袖、影子和孟展：“当鹰愁涧的‘天火’升起，全城的目光都会被吸引过去。到那时，才是我们潜入帅府，救人的最佳时机。”

这是一个比上次更加疯狂的计划。以一个已知的陷阱为引，制造一场空前绝后的混乱，从而掩护真正的核心行动。这是在刀尖上跳舞，而且是踩着无数炸药的刀尖。

“这个计划……成功的可能不足一成。”地鼠声音干涩。

“一成就够了。”林修文的语气不容置疑，“傅云堇那小子把我扔到这鬼地方，不就是让我来干这种掉脑袋的活儿吗？不搞出点惊天动地的名堂，怎么对得起他给我的‘大将军’的虚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再说一遍，这趟买卖，九死一生。现在想退出的，还来得及。从狗洞钻出去，找个地方躲起来，等风声过了，是死是活，各安天命。”

没有人说话。

雷公憨厚地笑了笑，拍了拍胸脯：“俺这条命是侯爷救的，俺跟着侯爷。”

地鼠叹了口气，认命似的把水道图收好：“疯子，都是疯子。罢了，陪你们疯到底。”

孟展的拳头紧紧攥着，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不救出我爹，我死不瞑目。”

影子默默地拿起磨刀石，重新开始打磨他的判ag官笔，沙沙的声响，代表了他的回答。

红袖抱臂靠在墙上，淡淡开口：“别忘了我的紫云镇纸。”

林修文笑了，笑得无比畅快。他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再一次滚烫起来。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初见傅云堇的下午，那句“给你一个当大将军的机会”在耳边回响。

或许，真正的大将军，就是在所有人都认为必死无疑的绝境里，硬生生杀出一条生路的人。

“好！”林修文一拳砸在身旁的柱子上，震落一片灰尘，“那就让燕王看看，什么叫他  娘的惊喜！三天后，咱们就在这废戏台上，唱一出《火烧鹰愁涧，水淹帅王府》的大戏！”

三天后的午时，黑石城北门，旌旗招展，仪仗森严。燕王赵钰一身亲王蟒袍，在数百名亲卫的簇拥下，亲自出城迎接北蛮使团。虽然三天前在帅府吃了大亏，让他颜面尽失，但在外人面前，他依旧是那个威仪赫赫的北境之主。只是，他眼底深处压抑不住的阴翳，以及比往常多了一倍的护卫，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与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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