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绝境相逢，以血为盟

洞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僵硬。

“你刚才说，北蛮人在追你。”地鼠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可我们之前遇到的，是‘红线骷’的杀手在猎杀燕王的人。这北境，现在到底有几方势力在搅混水？”

“红线骷？”孟展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原来是他们！难怪前几天，燕王派去接收铁矿场的几个心腹，都死得不明不白。我还以为是军中义士所为，没想到是这群要钱不要命的鬣狗。”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燕王与北蛮是合作关系，但并非铁板一块。北蛮大汗贪婪，燕王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互相利用，也互相提防。至于红线骷……北境这片地，除了燕王，还有几个上百年的大世家，他们世代经营矿产和马场，富可敌国。燕王此举，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怀恨在心，花钱请杀手报复，再正常不过。”

一番话，让林修文对北境的局势有了更清晰的认识。这里就像一锅煮沸的粥，各方势力都是里面的豆子和米粒，被欲望的火焰煮得上下翻腾。燕王、北蛮、地方世家，现在又加上了他们这支来自京城的奇兵，以及孟展这个代表着旧有忠诚势力的“变数”。

“你的伤怎么样？”林修文岔开话题，看向孟展的胳膊。

“死不了。”孟展咬牙道，“这支箭上淬了毒，不过不致命，只是让伤口难以愈合。”

“小意思。”林修文回头看了一眼。他不用开口，他那个神仙妹妹林以棠早就替他想到了。雷公从包裹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正是林以棠准备的解毒丹。

孟展服下药丸，又敷上新的金疮药后，气色明显好了许多。他看着林修文几人，神情复杂。这几个人，行事诡秘，来历不明，却又似乎真的是朝廷派来的。尤其是领头的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但眉宇间那股子傲气和关键时刻的决断，绝非寻常人物。

“你们要去哪儿？”孟展主动问道。

林修文眼珠一转，决定说一半留一半：“我们想去鹰愁涧附近转转，听说那里的风景不错。”

“鹰愁涧？”孟展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失声惊呼：“你们要去那里？不要命了！”

看到他这副反应，林修文心中咯噔一下，知道事情不妙。

“怎么说？”

“那里是燕王故意放出的诱饵！”孟展急切地说道，“他对外宣称，那里是他最大的粮草辎重囤积地，还派了重兵把守。但实际上，那只是个空壳子！真正的粮草大营，根本不在那里！鹰愁涧的地形，是一个入口狭窄、腹地开阔的葫芦谷，易守难攻。燕王在谷内埋设了大量的火药和陷阱，就是为了引诱朝廷派兵奇袭，然后将之一网打尽！”

这个消息，如同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了林修文一个透心凉。

傅云堇的计划，竟然从一开始就错了。

不，不能说错了。傅云堇远在京城，他依据的，是多年前的旧地图和旧情报。他算到了一切，却没算到燕王会如此狡诈，竟设下了一个局中局。

如果他们没有救下孟展，冒冒失失地一头扎进鹰愁涧，现在恐怕已经变成了一堆焦炭。

林修文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看着孟展，第一次觉得这个年轻人如此顺眼。

“多谢提醒。”林修文由衷地说道，“你救了我们一命。”

“我们两清了。”孟展道，“你们的下一个目标，是找到燕王真正的粮草大营，对吗？”

林修文没有否认。

“我知道它在哪儿。”孟展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林修文、地鼠、雷公，甚至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影子，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但我有一个条件。”孟展迎着他们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说。”林修文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我要你们帮我救出我父亲。”孟展的眼中，燃烧着复仇与期盼的火焰，“他被关在燕王在黑石城的帅府地牢里。那里守卫森严，凭我一个人的力量，绝无可能。但加上你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你们助我救父，我带你们去烧燕王的粮仓。我们，以血为盟！”

洞穴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个条件，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黑石城是燕王在北境的大本营，他的帅府，更是龙潭虎穴。他们这四个人，加上一个伤员，去闯数万大军驻守的城池，还要从地牢里救人？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地鼠和雷公都看向林修文，眼神里充满了不赞同。他们的任务是潜伏和破坏，不是攻城拔寨。

林修文的内心，正在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带着孟展，找到真正的粮仓，完成任务，然后想办法脱身，这才是最稳妥的选择。救人？风险太大了，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可情感上，他却无法拒绝。孟展的孝心和孤注一掷，让他动容。而且，孟天成是北境军魂，如果能把他救出来，他在北境军中振臂一呼，其效果，远比烧掉一个粮仓要大得多。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这是一个巨大的赌博。赌赢了，功盖千秋；赌输了，万劫不复。

他想起了傅云堇那句“给你一个当大将军的机会”。

什么是大将军？大将军就是在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时候，创造奇迹的人。

林修文深吸一口气，他看着孟展那张年轻却写满坚毅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疯狂，几分豪迈。

“好！”他伸出手，重重地拍在孟展的肩膀上，“这票买卖，我干了！不就是个黑石城吗？老子当年在京城，皇宫都翻进去过，还怕他一个王爷府？”

他这话半真半假，当年为了偷看一个漂亮宫女，他确实干过这种混账事，结果被他爹吊起来打了个半死。但此刻说出来，却带着一股莫名的豪情。

孟展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激动得眼中泛起泪光。他也伸出手，紧紧握住林修文的手。

“事成之后，我孟展这条命，就是你的！”

“我不要你的命。”林修文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我要燕王赵钰的命。”

一旁的影子，看着达成协议的两人，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磨刀石，开始一下一下地，打磨他那两支从不离手的判官笔。

笔锋与磨刀石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山洞里，像是死神在低语。

一场围绕着黑石城的风暴，就此开始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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