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许心月重重点头，将那份布防图小心地收入一个特制的防水防火的铜匣中，交予顾南琛最信任的一名心腹保管。

“南琛，我和你一起。”她的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增添了一抹柔韧的力量。

翌日，天还未亮，顾南琛便独自一人，在几名贴身护卫的暗中保护下，骑马来到耶律洪下榻的王帐外。他没有带大队人马，只以“有要事需单独与王子殿下商议”为由求见。

耶律洪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来，在大帐内笑吟吟地等着他，身后依旧站着那批刀弓森冷的亲卫。

“顾将军，深夜造访，不辞辛劳啊。”耶律洪递上一碗马奶酒，语气玩味。

顾南琛接过酒碗，并未饮用，只是放在一旁，目光如鹰隼般直视耶律洪：“王子殿下，昨日收到的‘诚意’，南琛回去后仔细查验，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瑕疵。

比如这份边民名册上的‘李铁牛’，还有这份清单上的虚数。不知道是王子殿下粗心，还是……有人想借王子殿下的手，向我们大周传递一些别有用心的信息？”

耶律洪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了那种粗犷的豪迈：“顾将军说笑了，草原人送礼，讲究的是心意，岂会计较这些细枝末节？或许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弄巧成拙了。”

“是吗？”顾南琛冷笑一声，话锋陡然一转，“王子殿下，你我都是聪明人。你想要什么，我大概能猜到。但你想利用我做什么，恐怕你还没弄清楚。

这份布防图，”他故意停顿，观察着耶律洪的反应，“上面的标记，我认得。它不是北狄的风格，而是我大周兵部的徽记。

你说，如果我把这张图，连同你‘赠马’‘献民’的‘诚意’，一并呈给陛下，陛下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是你耶律洪天真幼稚，还是觉得我大周朝中，出了吃里扒外的硕鼠，在帮你挖我大周的墙角？”

这番话，如同一柄利刃，精准地剖开了耶律洪的伪装。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草原王者被戳穿心思的阴鸷与狠厉。“顾南琛，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并给王子殿下一个选择。”顾南琛的气势丝毫不弱，“你我联手，演完这场‘和谈’的戏码，我拿到我想要的‘诚意’，你拿到你想要的‘利益’。

至于那些想借刀杀人的人，我们一起把他们揪出来，挫骨扬灰。这才是真正的‘双赢’。否则，我们就只能当一对互相猜忌、各怀鬼胎的傻瓜，等着被背后的人一起宰了。”

耶律洪死死地盯着顾南琛，仿佛要将他看穿。良久，他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中却带着一丝血腥味：“好！好一个顾南琛！我耶律洪交定你这个朋友了！你说，要我怎么做？”

顾南琛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一：北狄必须在三日内，公开交出三名参与伪造名册和清单的部落首领，以示“诚意”，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二：耶律洪必须交出与王辅臣余党联络的信使，并提供他们交易的部分证据。

三：和谈期间，北狄亲卫必须撤至十里之外，不得靠近驿馆，以示坦荡。

耶律洪一一应允。他知道，顾南琛的提议虽然凶险，但却是眼下唯一能让双方都活下去并反败为胜的路。

与此同时，京城将军府内，顾远山彻夜未眠。他没有去联络北境旧部，因为他深知，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打草惊蛇，甚至被政敌曲解为“拥兵自重”。

他选择了另一条更稳妥的路——利用自己数十年积累的、在朝中老臣中的“人脉”。

他亲自拜访了几位德高望重、与王辅臣素来不睦，且对顾南琛并无恶感的致仕老臣和宗室王爷。

他没有提及“通敌”这种骇人听闻的指控，只是忧心忡忡地谈及“北狄新王狡诈，和谈之中恐有波折，需谨防其缓兵之计，更要警惕朝中有人借机生事，动摇军心”。

他凭借自己的威望和对朝局的精准判断，成功地说服了这些人，让他们在朝堂上形成一个“稳健派”的舆论场，对任何针对顾南琛的激进弹劾都保持警惕。

另一边，许心月的八百里加急密信，经过许破敌的秘密渠道，直接送到了御前。许破敌在信中措辞严厉，直言“北境和谈有诈，王辅臣余孽未清，恐有惊天阴谋构陷顾氏，请陛下明察，切勿中计”。

这份密信，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让原本打算静观其变的帝王，不得不重新审视整个棋局。

三日后，边境线上，耶律洪“依约”公开处罚了三名部落首领，并将几名北狄信使捆绑，交给了顾南琛。

驿馆内，顾南琛与顾远山、许心月一同审讯了这些信使。这些信使本是王辅臣余党中最底层的联络员，对高层阴谋知之甚少。

但在顾南琛的雷霆手段下，终于吐露了一个关键信息：他们的上线，是兵部虞衡司的一名主事，代号“墨先生”，此人已在三日前秘密潜入北境，似乎要在和谈结束后，与耶律洪进行最后的交易。

“墨先生……”顾远山咀嚼着这个名字，猛然想起一个人，“是崔主事！兵部虞衡司的崔敬之！此人圆滑世故，是王辅臣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他就是我们的活靶子！”顾南琛眼中精光爆射，“父亲，你立刻派人盯死他。心月，你修书给许将军，让他以此为契机，联合几位稳健派的老臣，在朝堂上发起对兵部吏治的‘清查’动议，矛头直指王辅臣余党。我们要把水彻底搅浑，让所有藏在暗处的老鼠都自己跳出来！”

“而我，”顾南琛站起身，望向北方连绵的雪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将亲自会一会这位‘墨先生’。

我要让他亲眼看到，他布下的天罗地网，是如何被我们父子联手，变成勒死他自己的绞索！”

金銮殿上，当关于“清查兵部”的动议被提出时，帝王看着阶下神色各异的群臣，目光最终落在了刚刚返京述职的顾远山身上。

顾远山此刻正一脸沉痛地向他陈说“北狄狡诈，和谈不易，更需警惕内奸动摇国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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