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父亲，您觉得合理吗？

走出大殿，阳光有些刺眼。顾南琛抬头望向天空，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

他击败了王辅臣，却迎来了来自皇权本身更隐晦、更强大的压力。帝王的信任是有条件的，他的每一步，都在帝王的注视与算计之下。

回到将军府，顾远山正坐在厅中，似乎已经知道了朝堂上的事。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顾南琛，眼神复杂。

经历了王辅臣的背叛、雁门关的辉煌、以及刚才帝王的敲打，顾远山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不再单纯地将顾南琛视为敌人或威胁，而是开始正视这个儿子身上那种他所不具备的、属于新时代的锐气和能量。

“父亲，”顾南琛走上前，出乎顾远山意料地，对他深深一揖，“孩儿年轻气盛，行事鲁莽，险些酿成大错，让父亲蒙羞，也让朝堂动荡。日后，还需父亲在朝中多为孩儿周旋，指点迷津。”

这一揖，是示弱，是求和，更是一种全新的、平等的姿态。

顾远山怔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既让他恐惧又让他不得不佩服的儿子，沉默了许久，最终，他缓缓地、缓缓地伸出手，虚扶了一下。

“……起来吧。”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死寂，多了一丝活人的气息，“朝堂之事，我……会帮你看着些。”

他知道，自己与顾南琛之间那场不死不休的战争，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暂时停火了。他们从“你死我活”的对手，变成了“互相利用，彼此制衡”的盟友。

然而，顾南琛清楚地知道，这并非结束。帝王的敲打，朝中老臣的不满，只是更大风暴的前奏。他站在将军府的庭院中，看着枝头萧瑟的落叶，心中一片清明。

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王辅臣那样的跳梁小丑，也不是顾远山这样的旧日权威。而是那深藏于金銮殿之上的九五之尊，是那张笼罩在整个天下之上的、无形却又无处不在的权力之网。

而他，已然是网中那条最醒目、也最危险的蛟龙。网，已经开始收紧了。

庭院中的风渐起，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顾南琛的脚边打着旋儿，又无力地落下。他与顾远山之间那短暂的、脆弱的和平，如同这深秋的暖阳，看似温煦，却无法驱散寒冬将至的凛冽。

他知道，帝王的“敲打”并非结束，而是一场更大规模“围猎”的号角。

果不其然，三日后，一纸来自鸿胪寺的诏令打破了将军府表面的平静：北狄新任大王子耶律洪遣使求和，愿献上牛羊千匹、骏马百匹，并归还此前掳掠的边民三百余人，以谢罪乞和。

消息传来，朝堂上下弹冠相庆，皆赞陛下天威，不费一兵一卒便慑服了北狄。

唯有顾南琛，在听到“耶律洪”这个名字时，眸色骤然一沉。

“父亲，”他看向正在院中练字的顾远山，“您觉得，耶律烈新丧，耶律洪便立刻遣使求和，这合常理吗？”

顾远山停下笔，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浓重的阴影。他沉吟道：“北狄虽为蛮夷，却也知趋利避害。耶律烈是我所杀，他们与我大周仇深似海，如今见我军威势正盛，选择暂避锋芒，也在情理之中。”

“情理之中？”顾南琛冷笑一声，拾起一片落叶，在指尖捻得粉碎，“父亲，您忘了王辅臣的余党了吗？或者说，您忘了帝王为何能如此轻易地敲打我？”

顾远山浑身一震，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纸上。

顾南琛缓缓道：“王辅臣倒了，但兵部乃至朝中，仍有不少旧勋贵。他们视我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耶律洪的和谈，在我看来，不是‘慑服’，而是‘引蛇出洞’。陛下需要一个契机，一个既能安抚主战派老臣，又能让我这把‘过于锋利的刀’去‘冒险’的契机，顺便……检验我与北狄勾结的‘罪名’是否坐实。”

他的分析冷静而毒辣，直指核心。帝王的“网”已经开始收紧，而“北狄和谈”这件大好事，就是网收紧时抛出的第一个诱饵。若他拒绝，便是“不识大体”“阻挠邦交”；若他前往，途中若有任何“意外”，或是谈判中被安上“通敌”的罪名，他都百口莫辩。

“他们想让我去送死。”顾远山脸色煞白，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愤怒。

“未必是死局，但绝对是一步死棋。”顾南琛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层层宫墙，看到了金銮殿上的那个人，“但有时候，最危险的棋路，往往也是唯一的活路。因为只有走进局中，我才能看清，布的究竟是死局，还是连环局。”

他转过身，对顾远山下达了命令：“父亲，立刻去拜访几位手握兵符的老将军，就说……孩儿不才，愿为大周再赴北境，促成和议，以安天下。请他们届时在陛下面前，多为我美言几句，说说此行的‘必要性’与‘危险性’。”

“你这是……”顾远山有些不解。

“这是将计就计。”顾南琛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主动请缨，表明我的‘忠诚’与‘勇毅’，断了他们‘畏战不前’的口实。同时，我也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顾南琛，是陛下亲封的‘北境长城’，这趟浑水，我趟也得趟，不趟也得趟。我倒要看看，在这张网下，究竟是谁，敢动我这条‘蛟龙’的鳞片！”

顾远山看着儿子眼中燃烧的、混杂着警惕与兴奋的火焰，忽然感到一阵心悸。他曾经畏惧这个儿子的才华，如今，他更畏惧这份才华背后，那颗敢于与整个天下为棋的、疯狂而又冷静的心。

他终于明白，帝王眼中的“危险”，究竟源自何处。

金銮殿上，当顾南琛出列，以拳拳报国之心请命出使北狄时，满朝文武皆露出了然的神色。

帝王抚须微笑，龙心大悦：“准！朕就知道，顾爱卿是国之栋梁，有大将之风！此次和谈，非你莫属！”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过，和谈事关重大，朕须得为你增派一员‘监军’，以确保万无一失，也好替朕……时时照看你。”


　　(https://www.dindian55.com/html/4845/4845976/11111015.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网：www.dindian55.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dian5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