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5章 24小时后，无论你选择哪一条路，都必须开始执行
贺砚庭牵着金鑫回族里。
金鑫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下午四点整，再抬眼看向眼前这座被脚手架半包围、墙面上喷满各色涂鸦、门窗洞开却还没装玻璃的“酒吧”，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空气里弥漫着新鲜水泥、丙烯颜料和远处飘来的炭火烟气的混合味道。
“为什么不去菜园子那边的草坪，”她松开贺砚庭的手，指了指里面隐约可见的几把露营椅和一张铺着一次性桌布的超大的折叠桌，桌上已经摆开了啤酒、烤串和几碟花生毛豆，“非要来这里的族里涂鸦酒吧？这里还没建成好吗？”
金茂正蹲在一个临时搭的炭火炉子旁，笨手笨脚地翻动着几串明显火候不均的鸡翅，闻言抬起头：“别提了！婶子们下了最后通牒，说咱们这伙人聚在一起就爱发酒疯，上次钰哥喝高了，非说三奶奶种的紫色秋葵是外星品种，要‘取样研究’，差点把人家半垄菜给薅秃了！”
他学着某个婶子尖利的腔调，捏着嗓子：“‘再去草坪霍霍，要是再碰我们一根菜叶子，就押着你们这群小兔崽子，陪我们跳一个月广场舞！从《最炫民族风》跳到《酒醉的蝴蝶》，少一天都不行！’”
角落里正开啤酒的金钰手一抖，泡沫差点溢出来，悻悻道：“……我那是科学探索精神。”
金鑫翻了个白眼，懒得接这话茬。
她走到桌子旁，从随身的小包里抽出那张对折得整整齐齐的《行政处罚决定书》，随手放在一碟盐水花生旁边。
纸张的白，在粗粝的水泥墙面和色彩狂放的涂鸦背景映衬下，有种奇异的仪式感。
金琛正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一根肉串的铁签头，瞥见那张纸，动作没停，只抬了抬眼：“钱交了吗？”
金鑫在唯一一张看起来干净点的露营椅上坐下，贺砚庭自然地坐在她身边，手搭在椅背上，“交了，网上支付，秒到账。毕竟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嘛。”
旁边正仰头灌啤酒的金椿被泡沫呛了一下，咳嗽两声，放下易拉罐，袖口挽到小臂，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话是没错，”金椿的声音带着啤酒浸润后的一丝松弛，“但平等的前提，是了解。首先要了解法律，知道红线在哪儿，后果是什么。如果自己搞不清楚，记得请求法律援助，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你那情况，至少也该先给我打个电话。”
金鑫咬下一颗牛油，浓郁的奶香和炭火气在口腔炸开，她满足地眯了眯眼，才含糊道：“哎呀，流程简单，事实清楚，态度端正，就没必要麻烦椿哥你了。该是什么就是什么，认了就是。”
“那是蠢，善用法律不是遮羞布，我陪着你去，可以在民警的调解下达成私了，可以不开具《行政处罚告知笔录》”
金淼看了亲弟一眼：“才200元，又不是罚不起，行政处罚而已，再说了，鑫鑫自首，正好把这件事了结。金蓓蓓可以再告鑫鑫吗？”
金椿一口气喝完啤酒：“理论上，可以告，但极难胜诉，且存在巨大法律风险。毕竟“一事不再理”原则。最多民事赔偿，能有多少钱？撑死了五千。”
他们谈论着一次轻微违法后的认罚流程，气氛松弛得像在讨论明天去哪玩。
没有义愤填膺，没有觉得区区小事何必惊动官府，更没有咱们家难道还摆不平这点事的倨傲。
错了，认罚，结案，翻篇。
金茂终于把那几串鸡翅抢救到勉强能吃的程度，献宝似的端到桌子上，听到这里插嘴：“要我说，鑫鑫你这波操作帅啊！主动送上门，态度良好，罚得又轻，关键是把所有可能被人拿来做文章的缝儿全给焊死了！以后谁再拿这事哔哔，直接把处罚决定书拍他脸上——官方认证，已处理完毕，勿扰！”
金钰嗤笑一声，递给他一串烤好的香菇：“茂茂，你学点好。这招也就鑫鑫能用得这么溜，换你，估计得先把人打残了，再想怎么自首，流程都搞不清。”
金椿忍不住挖苦：“茂茂，真的把人打残了，记得你别动，立马报警和给我电话，其它的让我来处理。”
“滚蛋！”金茂笑骂，接过香菇咬了一大口。
金琛没参与斗嘴，他慢悠悠地吃完了手里的肉串，将铁签精准地投入几步外的垃圾桶，然后拿起桌上那张决定书，展开扫了一眼。
罚款二百元，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签字盖章齐全。
他将决定书重新折好，递还给金鑫，声音平稳：“收好。这件事，到此为止。”
金鑫接过，随手塞回包里，仿佛那只是一张普通的收据。
金鑫随手塞进包里，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大哥，党处分是警告一年，一年内我不能升官。哈哈——”
她笑得很得意。
金琛白她一眼：“小傻子，老子可以让你不升官干活。”
“劳动仲裁！”金鑫立刻转头看金椿，“椿哥，上！”
金椿慢吞吞地喝了口啤酒：“你召唤狗呢？老子私人代理费很贵，你后勤部长付不起。你不会是想让我告琛哥，再用琛哥的卡结律师费吧？”
又是一阵哄笑。
金鑫牙疼道：“大哥，你又回去当总裁啦？”
金琛脸黑了：“老头子说了，他帮我摆平了左拥右抱，他叫茂茂在这半个月里，把四家子公司搞垮了，现在叫我回去善后，老子是冤大头，四家子公司有2000多个员工，鑫鑫你明天要安排好。”
金鑫挑眉：“大哥，我不能离开金家族里。”
金琛：“哦～我在金家祠堂后院的房间，把你办公室搬了过来。”
金鑫怒了，站了起来要掀桌子……
金琛：“妞妞，我把画给全部赎了回来～”
金鑫立马拿起啤酒，乖巧给大哥倒上：“大哥，明天我一定给你安排好。”
金蓓蓓坐在一张简单的折叠椅上。桌子对面，郑淮和另一位面容严肃的女记录员并排坐着。
桌面上摊开的，是她亲手交出、密密麻麻记录了与程思所有接触细节的笔记本复印件，以及一部已经完成数据提取的手机。
房间里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和女记录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郑淮的目光从材料上抬起，落在金蓓蓓脸上。
她的状态比之前任何一次见面都要糟糕，眼底布满血丝，脸颊的肿胀消了一些，但泛着不健康的青黄，嘴唇干裂。
恐惧像一层薄膜，紧紧包裹着她，但在这恐惧之下，似乎又多了一丝空洞的麻木。
郑淮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经过特殊训练后的平稳，不带任何情绪起伏：“材料我们收到了。基于你目前主动提交证据、愿意配合的态度，以及你在此前事件中客观上被深度操控、主观恶意程度较轻的评估，上级批准了对你处理方案的新选项。”
金蓓蓓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廉价的塑料椅边缘。
郑淮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即刻进入证人保护程序。我们会为你安排新的身份、住址，提供必要的生活保障和安全监护。你将彻底脱离现有的人际网络和社会关系，直到案件彻底侦结，相关威胁完全消除。这是最彻底的保护，但也意味着，从现在起，你的人生将按下暂停键，在一个被设定好的轨道上等待。”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金蓓蓓的反应。
她脸上掠过一丝挣扎，彻底消失？成为另一个人？那她还是金蓓蓓吗？那些不甘、怨恨、还有一丝丝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金家女儿”这个身份残存的执念怎么办？
“第二，基于你已提供的关键线索，以及对方程思目前尚未察觉你态度转变的窗口期，我们可以将你的身份，从‘被调查的关联人员’，调整为‘配合调查的特定关系人’。”
这个词让金蓓蓓抬起眼。
郑淮解释：“这意味着，”在绝对安全和可控的前提下，在专案组的直接指挥下，你可以尝试与程思进行有限度的、有策略的后续接触。
目标不是让你去冒险套取情报，而是观察、确认、以及在她试图进一步诱导或下达指令时，为我们提供预警和反向分析的机会。”
“你的核心任务只有三个：在我们的保护下，保证自身绝对安全；不主动提供任何未经允许的信息；在她联系你时，第一时间汇报，并严格按照我们给定的口径回应。这不是让你去当卧底，明白吗？这是给你一个机会，用相对主动的方式，亲自参与理清真相、斩断操控的过程，同时也为你自己争取一个更清晰、更主动的结局。”
金蓓蓓的呼吸有些急促。第二个选择听起来不那么像彻底消失。
它似乎还留有一丝参与和了结的可能。
但风险呢？
程思那么聪明，万一被识破……
“我需要考虑。”她的声音干涩嘶哑。
“可以。”郑淮点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你有24小时。24小时后，无论你选择哪一条路，都必须开始执行。在这期间，你留在金家，不能与外界有任何联系。”
女记录员将一份格式文件推到金蓓蓓面前，上面是关于两个选项的简要说明和保密承诺。
郑淮站起身：“仔细看，想清楚。你的选择，会决定你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甚至是一生的生活方式。”
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金蓓蓓，和那两份选项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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