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黛玉开窍

“父亲说得是，女儿先前是钻了牛角尖。”

她抬眼看向林如海，眼底的愁绪散了些。

“那女儿明日便给哥哥写信，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至于郡主那边，女儿也不再刻意回避，就像父亲说的，寻常往来便是。”

“这就对了。”林如海点点头，神色欣慰。

“你年纪虽轻，却要掌家理事，难免遇事想得多，这是好事，却也别让心思缚住了手脚。”

“记住，待人处事，真诚最是要紧。长公主和郡主都是明事理的人，不会因咱们坦诚相告就动气。”

黛玉一一应下，父女俩又说了几句家常，无非是叮嘱她注意身子，别总熬夜核账册。

便几人在回到院里时紫鹃跟雪雁发现待遇已经没了，方才那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两人相视一笑，并没有再问缘由开始伺候她梳洗。

黛玉梳洗完以后并没有着急入睡而是坐在软榻上，拿起纸笔开始给林珩玉回信。

她铺开信纸，笔尖悬在半空，思忖片刻，才缓缓落下。

兄长如晤：

别来月余，时序已入仲夏，忆昔分别，犹是春深。

今闻君处风光正好，想必草木葱茏，蝉鸣初起，唯憾未能同赏。

顷接惠寄碧螺春，新茗甘洌，家父谓较去岁尤佳，殆今岁雨露调匀之故也。

便民坊事皆顺遂，君所引种之青霜桑已萌新蘖，其叶较常株肥厚几半，里中父老往观者，咸盼秋成时得广蓄蚕种。

前者长公主府开琼宴赏春，玉儿随往，席间得见长公主与长宁郡主。

郡主性爽直，竟垂询便民坊诸事，尤详魄指管理之法，迥异闺阁娇贵之态。

今有一事须密达兄长：去岁元夕，君与李郎争灯于市，郡主实于台下纵观。

长公主言，郡主自彼时见君，辄复念念，前日宴中犹托其探问行踪。

昨郡主亲临坊中，语及君考察农桑之绩，目露钦慕，似非虚饰。

长公主私嘱于我，询君是否已缔姻盟，隐约有结秦晋之意。

愚妹已据实以告：君游学未归，暂不议婚。

长公主甚通情，唯期两姓多相往来。

家父亦云，此事当由君自决，故具实以闻。

君若无意，宜早作书辞谢，免误佳人；若有微忱，不妨鱼雁通好，徐图契合。

家中事勿念：父大人退朝后犹莳兰自娱，体气康泰；妹掌理簿籍渐谙，虽繁不紊。君在外但专意农政，倘得新奇之法，幸记示一二，归时教诲。

临书仓促，不尽欲言，伫盼归旆。

妹  黛玉  谨启

（翻译）

“哥哥，见字如面：

一别数月，如今正是五月，外头春色想必正好？

可惜不能与你同赏。

前几日收到你捎来的碧螺春，新茶甘洌，父亲说比去年的更胜一筹，想来今年的雨水准是合了时节。

便民坊一切安好，你引种的青霜桑已抽新枝，叶片比寻常桑苗肥厚近半，农户们来看过的，都盼着秋收时能多养几筐蚕。

前日长公主府办赏花宴，玉儿去了，席间见了长公主与长宁郡主。

郡主性子爽朗，竟对便民坊的事十分上心，昨日还特意过来，问了我许多如何管理魄指的事情，倒不似一般贵女那般娇惯。

说到郡主，有件事需与你细说。

花灯节那日，你与李大哥抢花灯时，郡主原是在台下看着的。

长公主说，郡主自那日见了你，便时常念叨，前日宴席上还托她问起你的近况。

昨日郡主来便民坊，言谈间也常提起你考察农桑的事，眼里的敬重倒不似作假。

长公主私下寻我说话，问你是否已定亲，言语间似有结亲之意。

我已如实说你游学归来前不谈亲事，长公主倒也通达，只说盼着你们往后能多些往来。

父亲说，此事该由你自己定夺，让我如实告知。

你若对郡主无意，便早些回复，免得耽误了人家；若有几分心意，也不妨书信往来，彼此多些了解。

不必因这事事分心，农桑考察要紧，只是终究是桩心事，说与你知晓，也好让你心里有个数。

家里一切都好，父亲身子康健，每日下值后仍会去园子里侍弄那几株兰草。

我这边也还好，账册虽繁，却也渐渐顺手。

你在外不必挂念，只管安心做事，若遇着新奇的农法，别忘了记下来，回来教我。

盼你归期。

妹  黛玉  敬上”

写完，她将信纸轻轻提起，待墨迹干透，才仔细折好，放进信封。

紫鹃端来一碗莲子羹，见她已放下笔，笑道：“姑娘写完了？看这神情，心里定是松快多了。”

黛玉接过碗，舀了一勺慢慢吃着：“是啊，说开了，倒觉得也没什么难的。”

她看向紫鹃，“明日一早，把这信交给林忠，让他托可靠的商队捎去江南，务必送到哥哥手上。”

“是，奴婢记下了。”

紫鹃应着，又道，“姑娘也该歇歇了，这几日为这事没睡好，眼下都有淡淡的青影了。”

黛玉点点头，放下碗，起身走到床边。

躺下时，听着窗外的虫鸣，心里竟前所未有的踏实。

有些事，藏着掖着才累，摊开了，反倒像卸下了千斤担子。

哥哥的心意如何，郡主的缘分几何，都交给时间便是，她只需守好眼下的便民坊，守好这个家，便够了。

月光透过窗纱，在被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闭上眼睛，不多时便沉沉睡去，连梦都是安稳的。

次日天刚蒙蒙亮，林如海便将黛玉写好的信与自己那封一并交给林忠。

沉声嘱咐：“用快马送出去，务必尽快交到你家公子手上。”

林忠不敢耽搁，立刻寻了最稳妥的驿差，将信笺仔细封入油布包中，星夜兼程送往寄信所在地。

林珩玉收到信时，正在屋里想着下一趟的出发地。

拆开信封，先看了黛玉的信，读到长宁郡主的事时，他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想起花灯节那日，台下确实有个披着一件大红披风的姑娘看得格外认真，原来竟是她。

再看父亲的信，字里行间满是沉稳的考量，他沉吟片刻，当即铺开信纸回信，字迹比往日更显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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