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寄过年物资
清晨,是被冻醒的。
窗上结着厚厚的冰花。炉子里的煤块已经燃尽,只余些微温热的灰烬,屋里的寒气正一点点重新占据空间。
厨房那边传来细微的响动,是母亲赵春梅已经起来了。
推开厨房门,一股混杂着玉米面蒸气和柴火烟味的热气扑面而来。赵春梅正站在灶台前,往大锅里贴玉米面饼子。
“娘,这么早?”陈飞搓着手走过去。
“二十九了,事儿多。”赵春梅没回头,专注地将一个个黄澄澄的饼子贴在锅边
“过年了,得给小婉大哥寄点东西。”赵春梅手上的动作没停,“你咋想的?”
“该寄。”陈飞说,“今天我去。”
早饭,陈曦小口小口喝着:“爸,大舅长什么样来着?”(时间长了,陈曦(小满)毕竟当时也小,记忆有些模糊了。)
林婉从箱子里取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有几张旧照片。小心地取出一张黑白相片,递给女儿。
照片上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整洁的中山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站在一栋西式建筑前,脸上带着微笑。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1955年夏,林华。”
“这就是你大舅。”林婉
陈曦:“大舅看起来真精神。”
“他读书时是全校第一。”林婉的声音有些飘忽,“会三国外语,会拉小提琴,还会画图纸......”
“现在在机修组,修农机。”陈飞接过话。
“那大舅能过来吗?”陈曦睁大眼睛。
林婉别过脸去,没回答。陈飞摸摸女儿的头:“等形势好了,也许能。”
这个“也许”说得他自己都心虚。(但他不能说实话,尤其不能在孩子面前说)
饭后,陈飞先去办公室处理日常事务。周明娟已经在等着了,手里拿着物资清单。
“陈主任,这是春节物资分配方案。”她递过一张表格,“按您的指示,下放人员也按同等标准分配:每人白面半斤,白糖二两,火柴一盒。从公用储备里出。”
陈飞接过清单细看。
“秦书衡同志上午来找过我。”周明娟,“他代表下放人员表示感谢,说没想到中心这么照顾他们。”
“他们有什么困难?”
“主要是御寒物品不够。”周明娟翻看笔记,“虽然大家捐了些被褥衣物,但还有五个人没有棉鞋,三个孩子棉衣太薄。另外,他们住的那间仓库漏风,昨晚有人冻感冒了。”
陈飞皱眉:“医务所有药吗?”
“张医生说感冒药不多了,得省着用。”
“知道了。”陈飞在笔记本上记下,“我想办法。”
处理完公务,已近中午。
陈飞关上门。
意识沉入系统。
熟悉的界面浮现。
买两罐奶粉:32闪购币/400克罐装。
买一罐麦乳精:28闪购币/500克罐装。
买两斤冰糖:5闪购币/500克。
来三罐午餐肉罐头:18闪购币/340克罐装。
二十包压缩饼干:12闪购币/500克。
两罐水果罐头(黄桃):15闪购币/500克罐装。
5块上海药皂:2闪购币/块。
三支中华牙膏:3闪购币/支。
5块灯塔牌肥皂:1.5闪购币/块。
10片飞鹰牌刀片:0.5闪购币/片。(林华刮胡子用)
两盒友谊牌雪花膏:4闪购币/盒。(防冻裂)
一件军用棉大衣:45闪购币/件。
两条绒裤:20闪购币/条。
5双厚棉袜:2闪购币/双。
2双棉手套:3闪购币/双。
一条围巾:15闪购币/条。灰色
一瓶阿司匹林:0.8闪购币/片(瓶装100片)。
两瓶红药水:1闪购币/瓶。
一瓶维生素C片:2闪购币/瓶(100片)。
一支手电筒:25闪购币/支(配两节电池)。
四节电池:1闪购币/节。
一支钢笔:8闪购币/支(英雄牌)
两瓶墨水:1闪购币/瓶。
陈飞又额外买了帆布行李包,准备装这些东西。
下午去把东西寄了。”
陈飞把准备好的东西,放在办公室的柜子里。然后去后勤科领了些“明面上”的东西:一件中心发的工作棉袄,两双劳保棉手套,几包中心自制的草药茶。
回到办公室,陈飞开始打包。他先把军用棉大衣叠好放在底层,上面放绒裤、棉袜、手套围巾。衣物中间小心地夹入药品:阿司匹林用油纸包好,塞在棉大衣口袋里;维生素C片装在小玻璃瓶里,藏在绒裤卷中。
日用品放在第二层:肥皂、牙膏、刀片、雪花膏,都用旧报纸包好。手电筒和电池用布裹紧。
最上面是“明面”上的东西:工作棉袄、劳保手套、草药茶。
陈飞掂了掂,大概十五公斤。
接下来是寄送渠道。邮局不行——检查太严
陈飞想到了运输队的司机马师傅。老马五十多岁,跑北京线十几年,门路熟。有时帮人捎带东西,收点辛苦费,这是被默许的。
下午三点,陈飞提着包裹来到运输队。几辆老旧的解放牌卡车停在那里,司机们正在检修车辆。老马蹲在车头前,检查发动机。
“马师傅。”陈飞走过去。
老马抬头,见是陈飞:“陈主任!您怎么来了?有事?”
“想麻烦您捎点东西。”陈飞递过一支烟,“去北京,清河农场。”
老马接过烟,看了看包裹:“什么东西?要是违禁的......”
“都是日用品,衣服药品。”陈飞压低声音,“亲戚在农场改造,日子难。想捎点东西让他过个年。”
“陈主任,不瞒您说,现在查得严。”老马说,“尤其是往农场捎东西......”
“我明白。”陈飞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这是辛苦费。东西您检查,绝没有违禁品。”
老马看着那十块钱——相当于他半个月工资:“成,我捎。但咱说好:要是路上被查,我就说不认识寄件人,东西得没收。”
“行。”
“写个条子吧,收件人名字,地址。”
陈飞早有准备。他不能直接写“林华”,他写的是:“清河农场机修组李建军同志转交林华”。
李建军就是去年他认识的那位农场技术员,答应帮忙中转。
“后天天不亮发车,初一下午到北京。”老马把条子贴到包裹上,“到了我就送过去,您放心。”
“多谢马师傅。”
“别谢,都是帮衬。”老马摆摆手,“这年头,谁都不容易。”
从运输队出来,陈飞回到中心,去看了下放人员安置的情况。
陈飞说,“秦同志,你住这儿还习惯吗?”
“习惯,比在干校强多了。”秦书衡,“就是晚上有点冷,窗户漏风。”
陈飞看了看那扇用塑料布钉着的窗户:“明天让人来糊一下。另外,你需要的化学试剂清单列好了吗?”
“列好了。”秦书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工整地写着十几种化学品和玻璃器皿的名称,“陈主任,这些可能不好弄......”
“我想办法。”陈飞接过清单
“谢谢陈主任信任。”秦书衡
“知识不应该是负担。”陈飞拍拍他的肩,“用好知识为人民服务,就是最好的改造。”
离开仓库,陈飞遇到郑教授。人正在散步,见到陈飞,停下脚步。
“陈主任,秦同志那个清单,我看过了。”郑教授说,“有些试剂确实难弄,但我想了个替代办法:虽然精度差些,但能解决问题。”
“怎么检测?”
“比如测pH值,可以用红甘蓝汁做指示剂;测盐分,可以用电导法——用电池、电线和小灯泡,自制简易电导仪。”郑教授说,“我年轻时在实验室,条件差的时候就这么干过。”
陈飞:“这办法好!郑教授,您能不能和秦同志一起,搞个方案?”
“我已经在想了。”郑教授,“陈主任,我来中心这些年,承蒙您照顾。能为大家做点事,我心里踏实。”
晚饭时,陈飞把寄了包裹的事告诉林婉。
“真的寄了?”林婉放下筷子,“大哥能收到吗?”
“能,初一下午到。”陈飞说,“我托的司机可靠,到了直接交给农场的李技术员,他转交。”
“寄了些什么?”
“棉衣棉裤,药品,日用品。”陈飞没说那些营养品和罐头,怕林婉担心花费太多。
夜里,陈飞在灯下写信:
“大哥:见信如晤。今托人捎去衣物药品若干,望能御寒防病。闻你在机修组学技,甚慰。技术乃立身之本,望潜心钻研,日后必有用处。
家中一切安好。小婉,小满,晓阳,身体康健,母亲硬朗。我在西北盐碱中心工作,此地虽苦,然事业可为。今治理盐碱已见成效。
时值年关,北地严寒,望自珍重。包裹中物,皆实用之品,勿显于人前,免生事端。年后若有便,再捎吃食。
耐心等待,总有团聚之日。
妹夫:陈飞
把信折好,放进信封,写上和林华约定好的收件人:“北京清河农场机修组李建军同志转林卫东收”。“林卫东”是化名,在那个年代很常见。
第二天,腊月三十,除夕。
中心一大早就热闹起来。食堂里,王秀英指挥着妇女们准备年夜饭:白菜馅饺子是主菜,配土豆炖粉条,凉拌萝卜丝,两只兔子炖了一锅汤,炖羊肉。
下放人员也来帮忙。叶小雨的妈妈手巧,包饺子又快又好,王秀英看了直夸:“你这手艺,赶上专业厨子了。”
小雨妈:“以前在家里常包......”
话没说完就停住了。王秀英明白她的意思——以前,那是“资产阶级生活”。她拍拍小雨妈的手:“在这儿,手艺就是手艺,不分阶级。”
中午,陈飞特意把秦书衡叫到试验田办公室。李振华教授也在。
“秦工,你那个土壤检测方案,我和李教授看了。”陈飞摊开几张手绘的图纸,“郑教授提的土法检测,你觉得可行吗?”
秦书衡仔细看着图纸:“可行!完全可行!红甘蓝汁测pH,电导法测盐分......虽然精度不如专业设备,但对我们现阶段完全够用!郑教授真是......”
“需要什么材料?”陈飞问。
“红甘蓝好办,食堂就有。电池、电线、小灯泡,机械厂应该有。”秦书衡指着图纸,“最难的是标准溶液的配制,需要精确的氯化钠和蒸馏水......”
“蒸馏水我想办法。”李教授说,“实验室还能做。氯化钠......盐咱们有,但需要提纯。”
“我可以做!”秦书衡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太激动,压低声音,“我是说,我在干校时,跟化学系的老教授学过简易提纯......”
“那就这么定了。”陈飞拍板,“春节后,你们三个人——李教授、郑教授、秦工,组成个技术小组,把土壤检测搞起来。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找我。”
秦书衡站起来:“陈主任,谢谢您!我一定......一定不负所托!”
下午,陈飞去了趟医务所。张医生正在清点药品,见他来,叹了口气:“陈主任,感冒药真不多了。昨晚又病了两个,都是下放人员,冻的。”
“我弄了点药。”陈飞从包里掏出两瓶阿司匹林和两瓶维生素C片——这是他从系统买的,“先应应急。”
张医生接过药瓶:“这是......进口药?”
“托关系弄的。”陈飞含糊道,“你收好,紧要时用。”
“谢谢陈主任!”张医生如获至宝,“有这些,能撑一阵子了。”
除夕夜的年夜饭,中心所有人都参加了。打谷场上摆了长桌,虽然简陋,但气氛热烈。陈飞简短致辞后,大家开饭。
陈飞这桌特意安排了下放人员代表:秦书衡、郑教授、叶小雨一家,还有几位其他人员。开始有些拘谨,但几杯沙枣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秦工,听说你要搞土壤检测?”司令员问。
“正在筹备。”秦书衡脸微红,“如果成功,明年春天就能用上。”
“好!就需要你们这样的技术人才!”司令员举杯,“我敬你!”
郑教授话不多,但细心观察着每个人。他注意到叶小雨只吃饺子皮,把馅留给爷爷奶奶,便默默把自己的饺子夹了两个给小雨。
小雨抬头看他:“爷爷,您吃......”
“我够了。”郑教授,“你正在长身体,多吃点。”
小雨妈看着这一幕,低头抹眼泪。
陈飞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这些细小的善意,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显得格外温暖。
饭后,有人提议唱歌。先唱革命歌曲,《东方红》《大海航行靠舵手》,大家都会。唱着唱着,不知谁起了头,唱起了《我的祖国》。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开始只有几个人唱,渐渐地,所有人都加入进来。歌声在戈壁滩的夜空中飘荡,苍凉而温暖。下放人员中,不少人边唱边流泪——这首歌让他们想起了家乡,想起了以前的日子。
陈飞没有阻止。这一刻,就让人们有点念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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