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现实答案
“你不是说男孩的话就起名叫‘火旺’?”
“那是随口说的!”李知涯赶紧摇头,“还能真叫李火旺不成?”
倒不是别的,这名儿人家有版权。
窗外传来隔壁人家的喧闹声——
是其他部属家的媳妇也在坐月子。
吏舍里众人居所基本就都只隔着一道院墙。
因此每天白天都是女人孩子的说笑声、婴儿啼哭声、还有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这才是人间烟火。李知涯心想。
钟露慈把孩子轻轻放进身旁的摇篮。
接着调整了一下靠枕的位置,看向李知涯:“你这几日都没好好休息吧?眼睛里都是血丝。”
“没事。”李知涯说。
他其实有点累,但不是身体上的累。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像是心里某处被掏空了一块,又塞进别的东西,鼓胀胀的,却不踏实。
钟露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抱抱他吧。”
“我?”
“你是他爹。”
李知涯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去抱。
钟露慈教他:“一只手托着头颈,一只手托着腰臀……对,就这样。”
襁褓入怀,比想象中轻。
李知涯僵着身子,不敢动。
婴儿在他臂弯里扭了扭,小嘴吧嗒两下,又睡了。
热气透过襁褓传到李知涯掌心,软软的,烫烫的。
“他……挺乖的。”李知涯憋出一句。
“现在乖,晚上可闹了。”
钟露慈笑道:“前半夜哭,后半夜醒,每隔一个时辰就要吃奶。乳母都累垮了两个。”
“辛苦你了。”
“不辛苦。”钟露慈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看着孩子,目光柔得能滴出水来。
李知涯看着她,心里那点不踏实感又浮上来。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的事——
在电子厂打螺丝,一身塑料盒油墨味。
下班回到宿舍,洗完澡上床看手机,日复一日。
那时候他也想过结婚生子,但看看银行卡余额,看看房价,念头就灭了。
厂狗没有未来。
这是他们那群流水线工人自嘲的话。
可他现在有了。
妻子,孩子,部属,一方天地。
如果我没穿越呢?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
如果我还在电子厂里打螺丝,眼前这个女人——
不,根本不可能遇见她。
就算遇见了,她会为我做这些吗?
为我生孩子,为我守着这个家?
“夫君?”钟露慈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嗯?”
“你怎么了?”钟露慈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这两天总觉得你不太高兴。是外面有什么事吗?”
李知涯沉默片刻。
他把孩子轻轻放回摇篮,坐直身子,看着钟露慈。
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换了个说法:“露慈,我问你个事。”
“你说。”
“如果……”
李知涯酝酿着说:“我是说如果。
如果我没有带兵,没有现在这些,就只是个普通人。
比如……还在山阳印刷坊摇印刷机,你会为我做这些吗?”
钟露慈愣住了。
她睁大眼睛看着李知涯,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不知如何回答。
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摇篮的轻响和隔壁隐约的喧闹。
过了好一会儿,钟露慈才开口,声音有点干:“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问问。”
“这假设不存在。”钟露慈别过脸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你现在就是南洋兵马司指挥佥事,就是我的丈夫,就是孩子的爹。没有如果。”
“万一有呢?”
“没有万一。”钟露慈转回头,眼神里有些困惑,还有些李知涯看不懂的情绪,“你非要假设不存在的情形做什么?是最近太累了吗?”
李知涯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有温柔,有关切,有初为人母的喜悦,有许多许多东西。
但刚才那一瞬间的怔愣,那个没有直接回答的回避,其实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而这或许也是大多数女人面对类似问题时,同样的答案。
“是我糊涂了。”李知涯摇摇头,轻笑一声,把话题拉回来,“不想那些了。还是说说孩子吧——你看他嘴巴像谁?”
钟露慈松了口气,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像你,歪歪的,一看就贫嘴。”
李知涯诧异:“我贫嘴吗?”
钟露慈笑着讥讽道:“现在收敛点了,以前可损了!”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
钟露慈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孩子身上。
一会儿说该换尿布了,一会儿说该喂奶了。
李知涯坐在一旁看着,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并没有消失,只是被他压到了更深处。
他清楚,刚才钟露慈的反应很正常。
甚至可以说,很真实。
只是这真实,有时候比谎言更刺人。
在房里待了一个多时辰,李知涯觉得有点头昏脑涨。
药味、奶腥,还有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情绪混在一起,闷得慌。
“我出去透透气。”他对钟露慈说。
“嗯,早点回来。”钟露慈正低头给孩子喂奶,头也没抬。
李知涯推门出去,比屋里凉快不到哪儿去的南洋暖风迎面扑来,让他精神一萎。
院子里积着前两日的雨水,石板路湿漉漉的。
天色将晚,西边天空还残留着一抹暗红。
他深深吸了口气。
还没吐出来,就见一名亲卫从月门匆匆跑来,脚步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亲卫跑到近前,压低声音:“将军,那个讨百家饭的后生正想找您呢!”
李知涯一时没反应过来:“谁?卜天烈?”
于是想起来。
自土著叛乱平定后,他让卜天烈继续潜伏,暗中观察宣慰司和市井动向。
这小伙子机灵,又没什么根基,最适合做这种眼线。
“他找我什么事?”
“不清楚。”亲卫摇头,“总之他已在经常碰面的饭馆小厅等着了,说是有要紧事,必须当面禀报。”
李知涯心知卜天烈这小伙子没事不会贸然要见自己。
他沉吟片刻,点头:“我这就去。”
“要带多少人?”
“老规矩,四个。便装。”
“是。”
李知涯回屋取了件深色披风,没惊动钟露慈,悄悄从侧门出了吏舍。
四名亲卫已经等在巷口,都是常服打扮,腰里却都别着转轮手铳。
饭馆在城南,离兵马司驻地不远,是家闽南人开的铺子。
店面不大,后院却有几间僻静小厅,专供谈事之用。
李知涯和卜天烈之前在这里碰过两次头。
到饭馆时,天色已全黑。
掌柜认得李知涯,也不多问,只点头示意,便引他们穿过前堂,来到最里头那间小厅。
卜天烈已在里面等候。
小厅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卜天烈坐在桌边,面前摆着半碗冷茶。
他穿着普通的粗布短褂,头发胡乱扎着,脸上沾着些灰,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
听见门响,他立刻起身。
李知涯领着亲卫进去,反手带上门。
四名亲卫守在门内两侧,手按在腰侧。
“李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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