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这是我奶！我奶！
码头上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半个礁石岛。
渔市那边正是上午最热闹的时候，卖鱼的、卖虾的、挑着担子收海货的，听见锣鼓声全撂了手里的活计，三三两两朝码头方向涌过来。
“这是干啥呢？谁家办喜事？”一个卖带鱼的老汉伸长脖子张望。
旁边穿着油渍围裙的鱼贩子踮起脚尖看了一眼那横幅，“唰”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爷！你们快看那横幅！创汇八十万美金！”
“多少？！”老汉耳朵不太好使，以为自己听岔了。
“八、十、万、美、金！”鱼贩子掰着手指头，一字一顿地重复。
老汉手里的秤砣“咣当”掉在地上，差点砸了自己的脚。他浑然不觉，两只眼睛瞪得铜铃似的盯着那条红底白字的大横幅，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整条黄花鱼。
“八十万美金……那换成人民币得多少？”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推了推镜框，掐着指头飞速默算了一下，声音都变调了：“按现在的汇率，一美元兑两块九八多……八十万美金，那就是二百二十多万人民币！”
“二百二十多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弹扔进了人群。
码头渔市瞬间炸了锅。
“啥？二百二十多？我没听错吧？”
“天老爷，我这辈子连两千块都没见过，二百二十多万……那得多少麻袋才装得下？”
“谁？谁这么大能耐？”
“铁锚湾合作社！就是那个做海鲜酱的！她们老大就是那个经常来买渔货的陈桂兰同志！”
“陈桂兰？”老周一拍大腿，“铁锚湾那个陈大姐？她可是经常来渔市买我的鱼……”
“我也认得！还有那个李春花，娘家七兄弟早就在我们那就出了名的。”一个卖虾皮的大嫂挤过来，“这两人她以前经常来我这儿买虾皮！人实诚得很。”
“就她们？去广交会？还创汇八十万美金？”有人还是不敢信。
“横幅上白纸黑字写着呢，还能有假？那可是部队拉的横幅，谁敢乱写？”
“我的乖乖，这老太太闷不吭声干大事啊！”老周咂巴着嘴，满脸都是不可思议，“人家这才叫本事！咱们在这渔市蹲一辈子，也赚不来人家一个零头。”
“何止一个零头，你把咱整个渔市的人加起来，一年要打多少鱼才能赚这么多。”
“这陈大姐，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人群越聚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不光渔市的人来了，码头装卸货的工人、附近住的渔民、买菜路过的军属，全被这阵仗吸引了过来。
码头前方的空地上，家属院的军属们列成两排。
前排是妇联组织的腰鼓队，清一色穿着白衬衫蓝裤子，腰间系着红绸带，正起劲地敲着锣鼓。
后排站着合作社的工人和家属们，手里举着红旗和纸花。
陈建军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站在队伍最前面，旁边是林秀莲、程海珠和周铭。
林秀莲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碎花棉布长裙，头发盘得整整齐齐。
大宝小宝牵着手。
两个孩子都穿着新做的小褂子，还特意被林秀莲用湿毛巾擦了三遍脸，白白净净的。
程海珠站在林秀莲右侧，一双异瞳在阳光下格外引人注目，脸上都是骄傲。
周铭在身旁扶着她，眼里都是温柔。
小宝不安分地在人群里踮起脚尖，乌溜溜的大眼睛转得飞快。
她风风火火的性子压根闲不住，听明白周围人全在夸奖自家长辈，小身板挺得笔直，奶声奶气却中气十足地扯着嗓子喊。
“这是我奶！我奶厉害！”
大宝性格要沉稳一些，海风大，吹得看热闹的人群挤来挤去，牵着小宝，附和妹妹的话，“对，那是我奶。”
周围的大人都被这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小孩可爱到了，忍不住逗他们。
“哦，哪个是你奶奶啊？”
“那个！那个就是！”小宝生怕别人不信，小手在半空比划出一个八的手势，“八十！我奶能干！以后我也要当奶！”
周围人不解。
卖带鱼的老汉手里提着秤杆，挠挠后脑勺问：“这娃子说啥？要当奶？这丫头片子才多大，就琢磨着给人当奶奶了？”
还是林秀莲帮忙解释了一句，“让各位见笑了。这丫头听见你们夸我婆婆赚了大钱。她嘴里这‘当奶’，意思是长大后要当同她奶奶那般会算账做生意的女老板。”
老周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一通夸：“这么小个奶娃娃就有目标了，这脑袋瓜灵光。看这手势比划的，横幅上的数字门儿清，将来指定是个大掌柜！”
小宝听着夸奖完全不怯场，反而把下巴仰得老高，两只小手叉着腰，响亮应了一声：“对！”
大宝在旁边瞧着张扬的妹妹，小大人模样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那块叠好的手帕，垫在妹妹叉腰的手底下，生怕她掌心的灰弄脏了这件新衣服。
周围人都被逗乐了。
沈青彦被他妈周云琼牵着，站在人群里。
七岁的小男孩如今上学了，更加沉稳，今天两只手背在身后，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妈，船来了没？”他踮起脚尖。
周云琼往海面上看了一眼，指着远处慢慢靠近的船影：“来了来了，你看。”
沈青彦眼睛一亮，扯着嗓门喊了一声：“陈奶奶的船要靠岸了！”
这一嗓子喊得旁边几个军属全都看向轮船。
站在甲板上的陈桂兰终于看清了码头上的阵仗。
锣鼓队、红旗、横幅、乌泱泱的人群。
她原本以为只是合作社的人来接一下，没想到搞得这么隆重。
“桂兰姐！桂兰姐你快看！”李春花拽着她的袖子，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叉，“那横幅上写着咱们的名字呢！还写了八十万！”
刘玉兰从船舱里探出半个身子，看清横幅后，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那……那上面真写了我的名字？”刘玉兰声音发颤，“刘玉兰三个字？”
赖巧珍帮她确认：“是的，就是刘玉兰三个字。”
刘玉兰攥着船舷的手骨节都发了白。
半年前她还是家属院里最不起眼的军嫂，连买瓶蛤蜊油都要看男人脸色。
如今，她的名字被写在两丈长的横幅上，和“创汇八十万美金”这几个字并排挂着。
她从来没想到自己能有这一天，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如果没有跟着陈婶子，她这会儿还是那个每天围着灶台转，手心向上问男人要钱的家庭主妇，现在她可以骄傲地抬头挺胸。
女人终归要有自己赚钱的能力，才不会被人看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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