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一触即发
翌日，午时刚过。
苏州城东门。
守城的兵士已换成了头裹青巾的叛军，持着长枪，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寥寥无几的行人。
原本热闹无比的街道，此刻即便有店铺开张做生意，来往也没有几个人。偶有的几人，也在叛军肃杀的眼神下，快步离开了。
城门外的官道上，忽然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马蹄声。
一匹通体雪白的马，驮着一个身影，快步飞驰而来。
如今苏州城只进不出，却也没有傻子会真的进城，空荡了许多日的城门前甚至长出了杂草。
这一人一马也更显的醒目。
城上城下的青巾军立刻警觉起来。
马上是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深紫色衣裙，发髻高盘，露出一张素净的脸，凤口垂下的流苏随着马匹走动轻轻摇曳。
而她的脸……
靠近城门的几个青巾军小头目，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都怔了怔。
这张脸……怎么和之前将军从谢府“请”回去、后来又神秘失踪的那位谢夫人，如此的相像？
不，不对，仔细看，似乎又有些不同。
这位更瘦些，脸色更白，眉眼间的神态也更冷，更……疏离，像一块冰，没有谢夫人温润的气度。
白马在距城门一马车之地停下。
马上的女子眼神尊荣。
她微微抬着下巴，目光扫过城楼上下的青巾军，最后落在紧闭的城门上。
“开门。”
守门的青巾军小校回过神来，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喝问：“来者何人？苏州城已戒严，入者必须报明身份！”
女子眸光未动，依旧看着城门：“我乃赵将军今日所邀之客。让他出来见我。”
贵客？
小校一愣，随即想起上头似乎确实交代过，今日午后或有贵客前来。
但……这女子孤身一马，并无随从仪仗，到底是什么来头？
“既是我家将军贵客，可有凭证？”
小校不敢轻易放人，梗着脖子，强硬地问道。
“凭证？”
她嘴角似乎极淡地勾了一下：“赵傲风便是如此迎接故人之女的？让他亲自出来。否则这城门，我不会进去。”
说罢，她竟真的勒转马头，一副要走的样子。
小校见状慌了，刚想开口阻止，就听到城门下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
“且慢！”
赵傲风站在城门处，却没有出去，只是拢身在阴影里。
他未着甲胄，只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露出的手腕处隐隐约约能看见上缠着绷带。
他看了很久，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马匹，似乎是想要将竹九的面容深刻入骨髓，竟是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竹九也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即便两人个谁也没言语，空气也好像有无形的刀锋，激烈地撞在一起。
微风扬起两人之间的尘土，卷了一个漩出来，又消失在天边。
良久，赵傲风才咧嘴一笑，扯得脸上的疤痕狰狞无比：“果然……有几分气度。像，真像。”
他挥了挥手，对城下的小校道：“开城门。”
“将军！”
小校急道：“她孤身一人，身份未明，是否有些不太妥当？”
“开城门。”
赵傲风蹙眉重复了一遍：“让她进来。”
说罢，又顿了顿：“只她一人，马匹可随行，仔细搜查，确认没有携带兵器。”
“是！”小校不敢再言，连忙命人推动沉重的门闸。
吱呀呀——
原本只漏了一道缝隙的厚重的城门缓缓向内打开。
竹九轻轻一夹马腹，踏入了那洞开的城门，四周寂静无比。
赵傲风先一步上马，走在前方，头颅微仰，仿佛带着自己的猎物走向天罗地网的胜利者。
城门在她身后，再次缓缓合拢。
竹九目光平静地扫过城门内略显空旷的街道。
周围偶有人投来奇怪的眼神，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一如青巾军入城那日。
片刻后，两人到了一处酒楼下，竹月抬起头，看了眼那烫金的牌匾——食鼎楼。
城中百姓没被限制自由行动，因此作为往昔生意最好的酒楼，即便是此刻，也有许多人在内用餐。
赵傲风微微一笑：“姑娘，下马吧。”
竹九这才翻身下马，动作流畅，将马缰随手递给迎上来的一个店伙模样的人——那人眼神精明，接过缰绳时手指几不可察地快速在竹九袖边拂过，一个极小的纸卷悄然滑入竹九掌心。
竹九面色不变，手指微蜷，纸卷已隐入袖中。
她抬步，踏上食鼎阁的门阶。
刚进大堂，一个穿着杏色衫子、系着围裙的娇俏身影便迎了上来：“贵客光临，楼上雅间已备……”
话说到一半，那笑容陡然僵在脸上，一双杏眼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竹九的脸，满是难以置信。
是孟枝枝。
虽然如今不同往日，出现了诸多变故，但即便在乱局中，她仍设法维持着表面经营。
“姐……”
孟枝枝几乎要脱口而出，但立刻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将那个“姐”字咽了回去。
眼前这女子，容貌与姐姐苏见月确有七八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
姐姐是外柔内刚，温润如玉，而这女子，却像冰刃，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这不是姐姐。
竹九也看到了孟枝枝。
她目光在孟枝枝脸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仿佛只是随意一瞥，随即移开，眼中没有任何波澜，明显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酒楼侍女。
孟枝枝心头狂跳，她不太能理清情况，但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贵客请随我来。”
她引着竹九往楼梯走，手指在身前不易察觉地做了个极快的手势。
身后一个机灵的小伙计见状，悄无声息地退往后厨方向。
竹九跟着孟枝枝，一步步踏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酒楼里回荡。
食鼎阁顶楼，只有一间最大的雅间，名为“观潮”。
此刻，面向运河的窗户敞开着，微风送入湿润的水汽。赵傲风先进入此处，眼下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运河缓缓往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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