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出身
张书却没有顺着张知节的话,以客观的态度评价道:“李延朗虽然不得他父亲偏爱,但他的科举关系到整个家族的前程,所以还是很得族里看中的,李家在国子监附近给他置办了一套两进院落,还配了不少仆人照料。”
那院子是买下的,不是租的,也不是像他们这宅邸是捡漏而来,是正经通过市价购买的,而且就在国子监这样的地段,是真正的寸土寸金。
可以说,李延朗如今的生活起居,甚至比许多本地官宦子弟还要优渥。
因为他身上的担子极重,一旦他考中了,便能彻底摆脱商人的出身,真正改换门庭。
也难怪,最初徐可她们的父母会将李延朗纳入考虑范围,样貌人品不差,学识也好,家底又是那样的厚实。
张知节虽然不喜欢李延朗,却也不得不同意这个观点。
但他却不觉得李延朗之后会如此顺利。
“明年乡试,李延朗应该会参加吧?”他摸了摸下巴,道:“要是再出什么意外,那应该是要轮到他父亲了吧,万一他父亲过世,他就得守孝三年,考试也就再次耽搁了。”
这话并非张知节刻意咒他,而是他按照剧情发展推测的,下一个可能出状况的,确实该是他父亲了。
先抑后扬,先虐后爽。
这都是这类文一贯的套路了。
李延朗如今的日子实在过得太顺了些,在洛都独住一座两进院子,仆从齐全,用度宽裕,怎么看都不像要经历磨难的样子。
所以按“常理”,就该是他父亲出事,让他再经三年真正的寒窗苦读,方能显出后来金榜题名的艰难和分量。
张知节甚至能想象那些可能发生的场面,李家旁系的人趁机散布流言,说李延朗命硬克亲、没有科举运,江南主家那边断了他的供给,收回宅院,让他尝尽世态炎凉,而后便是三年苦读,一朝高中。
正当他脑海里已经演到李延朗身风风光光回故里,让当初轻视他的人都哑口无言的场景时,张书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
“瞎想什么呢?”张书睨了他一眼。
张知节便开玩笑似的将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
张书有些无语,“不必对他过分关注,保持适当的警惕就够了。”
她的语气很淡,似乎对李延朗的将来并不怎么上心。
虽说从徐可她们那里听来的信息,让她对李延朗的身份产生了怀疑,但这怀疑并未真正改变她对待他的态度。
他们与李家今后或许成不了朋友,但也未必就是敌人,她也并不打算把之前的事情算到李延朗头上。
就像之前李管事对李延朗说过的那样,两千两银子确实不是小数目,李家毕竟是商贾,利益是根本,总不能要求他们像卢正庭那样,将手里的利分出来。
自然,会有这样的想法,主要还是因为她与张知节如今的处境已不同了。
他们已然成了李家想成为却还未成为的那类人,所处的位置不同,态度自然也就不同了。
张知节听了张书的话,反驳道:“我也没对他过分关注,他即便明年乡试得中,又顺利过了会试、殿试,与我成为了同事,那也是两年后的事了。”
他朝张书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道:“两年的时间,可不算短。”
两年后,张知节可没打算还在这五品的位置上不动,而李延朗,可不一定能够到七品。
官阶的差异,那能影响的事情可多了。
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张书轻轻一笑:“就算他真过了殿试,多半也不过是个同进士出身,现在这位皇帝不喜世家,江南李家一开始就站错了地方。”
“即便他们不向赵珺一系的李家靠拢,李延朗的仕途恐怕也难走。”张知节接道,“皇帝不仅不喜世家,更不可能让一个商贾之子入一甲,进翰林。”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笑:“我能中这个状元,‘寒门出身’可给我加了不少分。”
语气里并无自嘲,反倒有几分清醒的认知。
张书没有反驳,这话题他们原先就讨论过。
张知节的确刻苦,才学也算是那届科举的佼佼者。
但科举这件事,从来不只是文章较量,状元之位,除了才学,更有上位者的权衡。
皇帝需要一个“三元及第”的典范,一个让天下寒窗苦读的学子看得见希望的榜样。
张知节想起自己高中后,奉旨还乡途中在几处学堂里讲学。
那些身着半旧布衫的学子簇拥着他,眼中映着一种近乎灼烫的光,那是看到通天之梯并非虚妄时才有的炽亮。
张知节缓缓道:“李延朗的出身给了他常人难有的资源,却也可能成为他日后步入仕途的最大阻碍。”
“倒也未必。”张书眉梢微抬,话里带着几分保留,“只是更为困难罢了。”
张知节神色一顿,随即又笑了:“果然,非常之人,不走寻常之路,这么一看,李延朗反倒更像了。”
他神情轻松,显然已经不将李延朗的“特殊”真当一回事。
他们这些年来见过、察觉到的“特殊角色”还少么?
至少到目前为止,都是你走你的剧情,我过我的日子,双方也算是各走各路、互不干涉。
虽说,按照现在某些事情的发展,他们的“剧情”恐怕早就崩坏得差不多了。
想到这里,张知节心里又浮起几分看戏的兴致。
他虽不打算介入李延朗的人生,但做个旁观者总是可以的,而旁观的第一要义,就是保持适当的距离,这样才能看得更清楚。
张知节抬眼看向张书,见她神情,便知道她可能也抱有同样的想法。
可他转念却又想起李延朗对张书那几分不寻常的关注,他眉头微皱:“姐,你明天就要去国子监上课了,务必离他远些,你还小呢,千万别受他影响。”
张书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但见张知节一脸认真,还是宽慰道:“他不是我课上的学生,碰不上的。”
她教的是进阶骑射班,李延朗只在初级班。
张知节仍不放心:“那也难说,国子监统共就这么大,总有碰见的时候。”
“即便遇上,也不过点头之交,不可能有深谈。”张书说得肯定。
可她没想到,打脸竟然来的那么快。
张书看着眼前端坐读书的一众学生,心里暗暗骂了张知节一句,真是长了一张乌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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