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似是故人来
281、
港岛每一片居民区都会配建一个社区商业中心，有商场也有酒店。
陆见深走到前台，递上一张黑金Visa卡，沉声说：“订顶层总统套间。”
“抱歉先生，总统套间已经订出去了。”前台小姐说。
闻茵走了过来，将自己的卡递过去，温声说：“我想要一个大床标间。”
前台小姐刷了闻茵的证件，笑着说：“女士，有位先生提前帮您订了总统套房，房费已经付清了。”
闻茵和陆见深同时怔住。两人心里都清晰地浮现出了同一个名字——贺思行。
陆见深的眸色骤然沉了下去，紧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闻茵压根不敢看他，却也能感受到来自于身边的压迫感。
她抿了抿唇，用极轻的声音对前台道：“麻烦把总统套房退了，重新订一间普通大床房。”
“我要这位女士隔壁的房间。”陆见深几乎是立刻开口。
前台小姐始终维持着专业的仪态，没有多问一句，也没有多余的打量。
可闻茵总觉得，这个年轻港岛女孩怕是已经把他们的关系脑补出了一整部跌宕起伏的连续剧。
房卡很快办好，两张卡片，一个302，一个303。
两人分别接过房卡，沉默地并肩走向电梯。电梯上行的数字跳动着，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呼吸声。
闻茵尴尬得想逃。
到了三楼，两个人在各自的房门前站定，正不知道要进去还是不进去，阡陌忽然伸出小手，拉住了闻茵的衣角。
“爸爸妈妈为什么分开？”软糯的童音带着几分困惑。
闻茵愣住，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陆见深的眸光暗了下去，他沉默片刻，缓缓蹲下身子，与小丫头平视。
“是爸爸做错了事。”陆见深轻声解释道。
阡陌似懂非懂地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陆见深，忽然伸出小手抱住他的脖子，软糯地说：“爸爸，好。爱，爸爸。”
陆见深猛地一怔，眼眶瞬间红了。
他用力抱紧怀里小小的身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爸爸也很爱阡陌。”
他顿了顿，闭上眼睛，睫毛上沾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声音轻得像叹息，“也很爱妈妈。”
闻茵站在一旁，听着这句话，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捶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开来，让她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走廊里静悄悄的，三人站在房门前，气氛凝滞得仿佛要下雨。
良久，闻茵才默默地拿出房卡，刷开了房门。
她侧过身，声音尽量放得平和：“阡陌，让爸爸陪你看动画片好不好？你不是说要教爸爸学粤语吗？”
阡陌顿时来了精神，拽着陆见深的手就往房间里跑，小短腿迈得飞快。
闻茵无奈地笑了笑，跟在后面走了进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客厅里，阡陌熟门熟路地跑到电视机前，踮着脚尖打开开关，然后拉着陆见深在沙发上坐下。
粤语动画片的声音欢快地响起，阡陌一边盯着屏幕，一边跟着念台词，还时不时转头纠正陆见深的发音。
陆见深学得格外认真，笨拙又别扭，像个刚学说话的孩子。
闻茵嘴角忍不住悄悄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闻茵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拿着手机走进了浴室。
“茵，为什么把总统套房退了？”贺思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我和阡陌两个人，住那么大的房间太浪费了。”闻茵的声音放得很柔。
“我只是想照顾你。”贺思行叹了口气。
闻茵笑了笑：“Helis，你已经很照顾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忽然道：“茵茵，那个男人是不是还在纠缠你？要不要我找人把他赶出港岛？”
“……不用。”闻茵轻声解释，“他只是来照顾阡陌的，没有纠缠我。”
挂了电话，闻茵刚走出浴室，便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陆见深坐在沙发上望向她，目光沉沉，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占有欲，妒忌，不安，还有一丝……委屈。
这样的陆见深，闻茵从未见过。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解释：“我……我只是跟老板说了几句话而已。”
陆见深没有说话，唇线绷紧，嘴角微微向下垂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压抑的落寞。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哑得厉害：“你有多久，没有好声好气地跟我说话？”
闻茵的心猛地一跳。
他顿了很久，久到闻茵几乎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她听见他用极低的声音，近乎自问自答地说道：“自从我坐上那班去瑞士的飞机之后，就再也没有了。”
闻茵浑身一震。
她怔怔地看着他，忽然意识到——
他，恢复记忆了。
闻茵怔在原地，手脚冰凉，几乎忘了呼吸。
空气里的尘埃像是都凝滞了，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肺腑间，闷得她心口发疼。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下楼买点东西。”
她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地往门口走。
身后，陆见深的视线像是穿透她一般，寸步不离。
闻茵攥紧了门把手，用尽全力轻轻关涉，将那道目光隔绝在门后。
门合上的刹那，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脚往外走。
步子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实感。
超市里人来人往，她却像被罩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所有声响都隔着一层，模糊又遥远。
她漫无目的地在货架间走来走去，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同一个念头——
他恢复记忆了。
她爱的那个人回来了，可是她却陷入前所未有的慌乱。
他会怎么看她？特别是在老家的那几次。
那些失控的、缱绻的、完全不像是他们会做出来的事，偏偏就那样真实地发生过。
明明是和同一个人，她却像是出轨被抓包，浑身的皮肤都像是被细密的针扎着，又麻又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闻茵在超市里茫然地转了很久，直到陆见深打电话过来询问。
“去哪了？”他担心地问，“要不要我带着阡陌去找你？”
“不用了。”闻茵急忙说，“我买好东西就回来。”
挂了电话，她挑了儿童洗脸毛巾，睡衣，还有换洗的内衣裤，然后极不情愿地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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