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回到原本的地方

一周后，盛薇帮陆见深约了君寺清，给他再做一次心理治疗。

去君寺清的私人诊所之前，陆见深给闻茵发了一条短信：

【今天过后，一切都会拨乱反正。】

等了一分钟，他得到了她的回复：

【嗯，事物总会回到原本的地方。】

陆见深微微一笑。

等一切结束，他要立即回到她身边。

推开门，君寺清的心理访谈室像个冰冷的白日梦。

白色的墙，白色的桌椅，白色的沙发，连盏台灯的灯罩都是素白的，像一张被漂白的纸，将所有杂色都吸了进去。

陆见深的脚步顿了顿，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漫上来，像潮水漫过脚踝。

说不清是何时来过，只觉得这一室的白，晃得人眼仁发疼。

“陆总。”

温和的声音自身前响起，君寺清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

陆见深回握住，听见对方笑着说：“我们又见面了，你还记得我吧？”

“当然记得，君教授。”陆见深的声音平稳，“我们在瑞士见过很多面。”

君寺清笑了笑，侧身让他落座，指尖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盛薇跟我说，你的记忆发生了紊乱？能跟我说说是什么情况吗？”

陆见深坐下，脊背挺直。“可以。”

他说，“回国之后，一开始还挺清晰的，渐渐地，有些事就乱了。盛薇说我和她在瑞士订了婚，其他人也都这么说，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君寺清微笑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陆见深顿了顿，眉峰微蹙，“我也不记得和她同居过，我住的房间……好像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我有点搞不清，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君寺清没说话，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支小小的手电筒，拇指在开关上轻轻摩挲着，光暗明灭间，他的眼神沉了沉。

前几天盛薇找上门，说陆见深不记得订婚的事了。

君寺清起初只当陆见深是装傻。毕竟那段记忆是他们强行植进去的。

可此刻看着陆见深眼底的茫然，他又觉得不像。

或许是当初的洗脑太急，有些潜意识里的东西没能彻底抹去，才生出了这样的记忆悖论。

看来，只能再催眠一次，把那些“假记忆”焊得更牢些。

顺便，也能试探试探，他是不是在演戏。

“陆总，我们来做个放松练习。”

君寺清的声音放得更柔，像羽毛拂过水面，“你现在可以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慢慢调整呼吸。”

陆见深依言照做，阖上眼的瞬间，一室的白好像都化成了雾。

君寺清的声音在耳边盘旋，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很好，现在，想象你正站在瑞士的病房里。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有个人正坐在床边，握着你的手……”

温热的触感，熟悉的气息，像是真的有一双手轻轻覆在自己的手背上。

陆见深的眉尖动了动，脑海里慢慢浮现出瑞士的光景——

消毒水味，白色的病房，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低头给他削着苹果。

“那是盛薇，”君寺清的声音适时响起，“她一直在照顾你，寸步不离。

你们在那里朝夕相处，感情越来越深，直到有一天，你拿出戒指，问她愿不愿意……”

记忆的碎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一点点往前移。

瑞士的风，雪山的光，都变得清晰起来。

君寺清的声音越发轻柔：“现在，往前想，想想你最温馨的一段回忆。是什么样的场景？有谁在你身边？”

陆见深的手指，无意识地弯了弯。

他好像走在一条熟悉的街道上，梧桐叶簌簌落下来，踩上去沙沙作响。

身边有个女人挽着他的胳膊，笑靥浅浅，身侧还跟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踮着脚，伸手要抱抱。

阳光落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

“那是盛薇，对不对？”君寺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她早就接受了你有个私生女，依然深深爱着你。你们打算组建一个新的家庭，一家三口，永远在一起……”

不是。

脑中忽然蹦出两个字，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

陆见深皱了皱眉头。

脑海里的画面骤然清晰——挽着他胳膊的女人，眉眼弯弯，是闻茵。

蹦蹦跳跳的小女孩，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是阡陌。

是他，是闻茵，是阡陌。他们才是一家三口，他们有过约定，要守着彼此，过一辈子。

记忆的碎片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拼齐，那些错乱的，模糊的，被刻意抹去的，全都涌了上来。

原来冯梓阳说的“墙”，从来都不是什么虚无的东西，那是刻在他骨血里的执念。

他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闻茵告诉他的一切，都是真的。

从他夹着烟漫不经心地在火车站接车的那一天，到他登上去瑞士的航班的那一天——

他们之间经历的所有事，他都想起来了。

君寺清的声音停了很久，似乎正在评估。

陆见深迅速敛去心中波澜，声音平稳无波：“对，是盛薇。我很爱她。”

君寺清松了口气，指尖的手电筒转得更快了些，继续引导着那些被编造的记忆，一点点往他的潜意识里钻。

他没看见，陆见深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按了一下藏在袖口的录音笔。

催眠结束时，夕阳正斜斜地照进窗棂，给一室的白镀上了一层暖金。

君寺清送陆见深走到门口，盛薇正等在那里，眉头紧蹙，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紧张。

陆见深走过去，伸手握住她的手，又轻轻捧起她的脸，指尖擦过她的眼角，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让你担心了，我们回去吧。”

盛薇的眼眶瞬间红了，她转过头，感激地看了君寺清一眼。

君寺清笑了笑，颔首道：“祝你们幸福。”

陆见深也回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谢谢您，君教授。”

他牵着盛薇转身，边走边说：“我们回家吧。”

盛薇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好。我们回家。”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阳光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明明是暖的，却透着一股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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