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抽丝剥茧

两行清泪落下，氤湿陆玦的手掌，这滴泪，比烧红的烙铁还烫，陆玦手抖了抖，仰头深吸了口气，缓缓把人把人捞起来轻声安慰：“没事，没事。”

叶徐行还处在震惊中没缓过神，喉结滚动时喉咙干涩地厉害，他怔然解下斗篷盖在王广身上，遮去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沈剑雪沉默看着这一幕，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厚葬。”

青萍带人去查了王广在府里下人的住处。

他的屋子很窄小，但很干净，屋里没什么东西，因为没有儿女亲人，他得了主子赏赐能住在府里，这就是他的家。

最后屋里只搜出来几件衣服、两床被子，以及藏在柜子里的两个排位，是檀晚与张知玉的。

此外，还有和三百银票放在一起的一小罐毒药。

那毒药与侯爷体内的毒相匹配。

花厅内气氛前所未有的沉重。

王广所有的东西拿出来，都摆不满一桌子。

“他管着府里厨具，每次都在厨具上涂一层毒药，厨具使用前会清洗，残留的那一点毒性微乎其微，恰好是他想要的，他每日下毒应该持续了两年。”

说明两年前就有人在布局。

叶徐行说完，把装着毒药的瓷瓶放回桌上。

银票上银号是两年前的，两年他没动过这笔钱。

张知玉坐在陆玦旁边，看着被找出来的排位神情恍惚。

所有人的目光时不时往她这边看来。

“我累了。”张知玉起身，“王广的尸身可否交给我安置？”

沈剑雪眸光微闪，没有拒绝。

张知玉带着收殓了王广尸身的棺木从侯府出来时，正碰上巡逻的江逢君。

她衣摆、衣襟上都是血，血已经凝固，看着颇为瘆人。

江逢君见到她神色一变，脸上掠过几不可察的慌张，随即被担忧掩盖。

他刚想上前，被后面出来的陆玦冷冷睨了一眼，刚迈出的腿收了回去。

张知玉没看到江逢君一般，从他身边径直走过。

今夜城中巡逻频繁，张知玉身后是一副棺材，很是显眼，每有衙役要上前询问，在看到更后头的陆玦时默默让开。

张知玉把人送到城外葬了，埋葬他的地方风景宜人，很清净。

处理所有事，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露水湿了衣裳和头发，又黏又冷，可张知玉觉得心里比身上还要难受。

陆玦全程安静地跟在她身边，没多说话，默默陪在她身侧。

“季父，我想自己走走。”

长街上，张知玉停下脚步。

天光微亮，街上人慢慢多起来。

有人注意到张知玉身上凝固的血，纷纷避开。

陆玦薄唇微动，让她把斗篷换下来，解下自己的斗篷给她。

张知玉没拒绝，把陆玦的斗篷披在身上：“知玉告辞。”

她俯身一礼，走向另一条路。

手里的斗篷还残留着她的体温，陆玦缓缓收紧手，闭上眼对谢棠道：“走，进宫。”

张知玉赶回城西的宅子时，没在里面看到莺鹂的身影。

顿时愣在原地。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门外有百姓经过小声议论。

“你看见没有，真可怜，才两岁大的孩子，竟被马踩死了。”

“看见了！一出门就瞧见一滩血，够吓人的，唉，是个命苦的。”

议论声远去，张知玉僵立在原地，浑身冰冷。

她转身向外面跑去，隔着一条街对面，孩子的尸首已经被收殓，血迹还残留在那里。

张知玉看着那滩血如坠冰窟，眼前一阵发黑。

她仿佛被抽干所有力气，在要软倒时，手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张知玉动作僵硬低下头，就看到小小的手拉着她晃了晃，一张小脸从她身后探出来。

她脸颊通红，嘴唇有些干裂，放开张知玉着急地比划。

张知玉身上的血在那瞬间翻涌起来，失而复得的惊喜让她坠入冰窟的心热起来。

她蹲下身抱住莺鹂，脑袋深深埋在她脖颈，哭得像个孩子。

莺鹂比划的手一僵，眼底闪过茫然和担心，僵在半空的手慢慢落在她后背，笨拙地拍着。

晨雾渐散，第一缕金辉破云而出，堪堪落在两人身上，在她们身上镀上一层浅金。

张知玉擦了眼泪，把莺鹂抱回宅子里，把门关上。

她一把莺鹂放下来，莺鹂就忙捡起树枝在地上写字。

【你进来时，我在屋里，我刚出来你就往外跑，我不能说话，就看到你跑到那滩血前面，你一定被吓坏了。】

小孩子的措辞简单直接，她着急写完，额头上都急出了汗。

四岁的孩子，心疼地说你一定被吓坏了。

张知玉心口一酸：“对不起，我才回来，你等了我一晚上？这个给你，很好吃。”

她从怀里拿出油纸包着的肉包子，一打开，一股香味就飘出来。

莺鹂没有立马接过来，而是拉着她进屋。

屋里已经擦干净的桌案上铺满了宣纸，宣纸已经很陈旧，宣纸上密密麻麻写着汉字。

【这就是那本书的译文，宣纸和笔墨是从书房屉子里拿的，希望你不要怪我。】

她又飞快地写了一行字。

玉璋公主当年把这座宅子给张知玉时，宅子里所有的用品都是完备的，不过后来因为诸多变故，她没有住进来过。

张知玉错愕地走在书桌前，莺鹂竟然一晚上就把古籍里所有的内容翻译出来。

“我怎会怪你，若没有你，只怕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书里的内容，我谢你还来不及。”

张知玉面露喜色，笼罩在头顶的阴霾散了大半。

她激动地看过宣纸上的译文，她猜的没错，这本古籍记录的是各种蛊虫的炼制和使用，还有苗疆蛊方。

宣纸上其中一段用朱砂圈了起来，打了个叉。

张知玉好奇地看过去，看清那上面写着什么时神情僵在脸上。

莺鹂察觉她神情的变化，把那张宣纸拿过来，指了指然后用力摇头。

怕她不能理解，拿出笔迅速写下一句。

【这里是错的，是当年有人为了分裂苗疆编造，根本没有这种说法！】

在这一条下面，还写着另外一段关于蛊虫的描述。

“母亲炼制的蛊，先天对子女炼制的蛊有压制作用，血亦可以克制子女的蛊虫。”

张知玉脑海闪过什么，手里的宣纸掉回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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