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往事
第五百一十二章 往事
“瞎说什么。”
江月泠没把手抽回来。
她声音很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不是有句话说，英雄不问出处吗？”
“你们能从那样的地方走出来，还把自己养得这么好，这叫本事，有什么好嫌弃的？”
贺砚鸣眼圈又红了，半天说不出话，只是用那双水灵灵的小狗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江月泠的手刚动了动，就立马又被他抓紧了。
她想了想，尝试着问。
“今天那个姚雪，也是和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这次是贺砚声回答的，“嗯，她比我们大两岁，在福利院的时候算是大姐姐。”
江月泠回想起在楼下时，姚雪说的话。
“后来她被领养走了？”
“对，我们10岁那年，有一对夫妻来领养，挑了她。”
贺砚鸣撅起嘴，在她手上缓慢摩挲着。
“其实她走的时候也哭得挺厉害的，抓着我和我哥的衣服不松手。我就去问院长能不能把她留下来，院长说人家愿意领养女孩，跟着过去也是享福，不要耽误人家孩子的前程。”
后来呢？
这个问题已经不用问了。
贺砚声喝了一口酒，没接话。
江月泠有点好奇，“那你们呢？”
按理来说，福利院里男孩子是最好被领养的，不应该被剩下才对。
“我们也不是没人来领养。”
贺砚鸣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端着酒杯晃了晃。
“我和哥哥是双胞胎，来领养的人想让我们分开，我们不肯。有一次，哥哥被带走了。我哭得好惨，结果半夜，他又自己跑回来了。”
说到这，贺砚鸣又笑了下。
“后来我哥跟我说，不会离开我。可来领养的，见到两个男孩又嫌多。后来大一点了，就没人来了。过了那个年龄段，就没什么希望了。”
“我们就这样在福利院一直住到16岁。那年我哥跟院长说不上学了，要出去打工。院长不同意，我哥哥就偷偷跑出去了。”
听到这，江月泠歪了歪头，有点惊讶。
“这么早就出去打工？”
贺砚鸣点点头，“不过后来被院长发现了，把我哥叫去骂了一顿。但我哥怎么也不肯妥协，院长也没办法，就说出去打工也可以，但学不能不上。”
“我哥就白天上课，晚上打工，周末也打工，寒暑假就更不用说了。”
江月泠听着，看了贺砚声一眼。
他还安静地坐在另一边，低垂着眼睛，好像贺砚鸣说的这些都跟他无关似的。
但他杯子里的酒已经被喝了大半。
江月泠问，“那你那时候在干嘛？”
“我？我在院里跟其他小孩玩啊。”贺砚鸣说着说着，声音慢下来了，“其实也没什么人跟我玩，虽然长大了，没人欺负我了。但福利院的小孩换得快，今天来一个，明天走一个，好不容易玩熟了，人就被领走了。”
贺砚鸣又喝了口酒，“后来我就学会了一件事，就是不管发生什么，都要让自己开心点。要是整天苦着脸，就更没人愿意搭理你了。”
说着说着，贺砚鸣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
“哥。”
他一边拉着江月泠的手，一边去够贺砚声的。
“说起来好像从小到大你都没少为我操心。”
“泠泠姐，其实我哥11岁就开始偷跑出去工作了，帮别人端盘子、跑腿，什么都干。可我……”
贺砚鸣自嘲地笑了下，“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给他添麻烦。根本不能体谅我哥的辛苦，还埋怨过他不陪我玩。明明我们是同一天生的双胞胎，你说我怎么跟他差那么多？”
江月泠沉默了几秒。
“没有。”
“你们一样大，但性格不一样。你哥他……心思重，什么事情都喜欢自己扛，可是家里有一个你，总是笑他闹他，也能多点人情味。换句话说，你就是他能撑得下去的那个盼头。”
“还有，谁说你什么都不懂了？你从孤儿院出来，还能性格这么阳光，挺厉害的呀。”
贺砚鸣嘴唇动了动，好像有点感动，又不知道怎么表达。
他别开脸，表情有点别扭。
“厉害什么呀？都是小事。你要说厉害，那也是我哥厉害。”
他拍了下贺砚鸣的手。
“他那么小就开始工作了，18岁攒够钱就开始创业，拿到了第一笔投资，23岁就把公司做到现在这个规模了。你知道他第一桶金是怎么赚的吗？”
江月泠很配合地问，“怎么赚的？”
“倒腾二手电子设备，我哥脑子灵活，就是有商业头脑！他从回收站收旧手机、旧电脑，还有各种电器，修好了再卖出去。他自己学的维修，从论坛上扒帖子看，修不好的就拆了卖零件！”
贺砚声终于开口了，“说这些干什么？”
“怎么不能说？”贺砚鸣理直气壮，“我这是夸你，再说了，反正泠泠姐也不是外人！”
贺砚声没再拦。
酒越往下喝，贺砚鸣的话就更多。
叽里咕噜的，直接是梦到哪句说哪句，毫无逻辑可言。
可说到最后，反倒把他自己眼圈给说红了。
“今天跟姚雪闹成那样，说实话，我不是心疼她，我就是觉得那段日子又被翻出来了，明明已经过去很久了，现在的日子也很好。但一听到那些话，什么孤儿啊、野种啊，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地方。”
江月泠明白他这种感觉。
她叹了口气，声音也放轻了点，“你们能走到今天，已经比很多人都强了。”
“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但你们两个互相照顾着，能走到今天，真的非常了不起。”
贺砚鸣愣了一下，眨巴眨巴眼，朦胧的眼神终于聚焦了一点，嘴角慢慢上扬。
“泠泠姐，你真好。”
他噌的一下站起来，举起手里的杯子。
“我要敬你一杯！”
说完，还没等江月泠反应，他就一口把杯子里的酒闷了，然后坐下，“砰”地一下脑袋砸在桌上。
江月泠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好在旁边贺砚声及时扒拉了他一下。
“睡着了。”
贺砚声朝江月泠无奈一笑，“小鸣酒量不太好，平时也不怎么喝，今天…是压抑太久了，让你见笑了。”
江月泠摇摇头，抿了口酒。
她扫了一眼贺砚声。
刚才弟弟一直在说话，贺砚声几乎全程都没开口。
他这个人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很沉默，有什么话都憋在心里，哪怕是今天这种情况，也完全没能彻底打开他的心扉。
江月泠想了想，决定主动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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