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牦牛粪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没有翻过东边的雪山，林墨就醒了，他感觉整个人的脸都冻僵住了。

石穴里的温度在凌晨降到了最低点，呼吸凝成白雾，在降落伞布的表面结了一层薄霜。他的手指僵硬，脚趾几乎没有知觉，鼻子尖冰凉，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吸碎冰。

高原的夜晚不会因为你是新来的就手下留情。

林墨从石穴里爬出来，活动了一下关节，然后站在原地，做了几次深长的腹式呼吸。心跳比昨天平稳了一些，但稍微用力仍会气喘。身体正在缓慢适应，但离完全适应还差得远。

【墨神这么早就起了？天还没亮透呢】

【冻醒的吧，石洞里没有火，零下几十度谁能睡着】

【他今天必须找到燃料，不然今晚更难熬】

【昨天看到秃鹫盘旋，应该是往那个方向去找牦牛粪？】

【秃鹫和牦牛粪有什么关系？】

【秃鹫盘旋说明下面可能有兽群活动，有兽群就有粪便，有粪便就有燃料】

【懂了，间接导航】

林墨的想法和弹幕解读的差不多。他昨晚睡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计划：沿着秃鹫盘旋的方向往高处走，找到兽群活动的痕迹，收集足够的牦牛粪，在天黑前返回庇护所。如果能顺便发现猎物，那是锦上添花。如果不能，至少燃料必须解决。

他喝了口水壶里的冰水——冰凉刺骨，咽下去能感觉到水流经过食道的每一寸——然后背上背包，把生存刀别在腰间，拄着木棍踏上了砾石滩。

阳光终于翻过雪山的时候，帕米尔高原从灰蓝色变成了金色。冰川反射着刺眼的光芒，砾石滩上的每一块石头都被拉出长长的影子。空气依然稀薄，但至少不再像夜里那样刺骨。

林墨走得不快。不是不想快，是不能快。在海拔四千米以上，走快了心率会飙到一百三四十，然后就是头晕、恶心、视野变窄——急性高山病的前兆。他用一种近乎散步的速度前进，每一步都把脚踩稳再迈下一步，呼吸均匀，木棍在地面上有节奏地敲击，像盲人在探路。

【他走得好慢啊，急死我了】

【高原上不能快走，血氧跟不上】

【昨天那个挪威选手就是一下飞机就剧烈运动，结果急性高反直接退赛了】

【在这种地方，慢慢来才是最快的】

【墨神的方向很明确，应该是对昨天看到的秃鹫有印象】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林墨在砾石滩的边缘发现了一串脚印。不是人的脚印，是偶蹄动物的——两个半圆形的蹄瓣，前端尖，后端圆，陷进松软的沙土里有两指深。

脚印很新鲜，边缘没有干裂，没有被风吹平，大概是昨天傍晚或今天清晨留下的。从大小和形状判断，是牦牛。

林墨蹲下来，用手指丈量了一下脚印的深度和间距。成年牦牛，体型不小，不止一头，方向是往西北去的，正好和昨天秃鹫盘旋的方向一致。他站起身，沿着脚印继续走，走了大约两百米，在一处避风的洼地里看到了一大片牦牛粪。

不是几坨，是几十坨。

散布在洼地的各个角落，有些是新鲜的，还带着湿气；更多是旧的，已经被高原的风和阳光晒得干透了，表面龟裂成不规则的网格，颜色从深褐色变成了浅灰色。

这些干牦牛粪捏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质地像压缩过的草屑板，闻起来没有臭味，只有一股淡淡的、像干草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林墨蹲下来，用手指捏碎一块干粪，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完全干燥，纤维紧密，燃烧值应该不低。

他把背包取下来，开始收集。不是见粪就捡，而是只捡完全干燥的、没有受潮的、形状相对完整的。

这些牛粪是高原上游牧民族用了上千年的燃料，热量稳定，燃烧时间长，而且几乎不产生烟。

【真的是牦牛粪！一大堆！】

【墨神蹲在那捡粪的样子好认真】

【在高原上，粪不是粪，是暖气片，是热水壶，是活下去的希望】

【这玩意真的能烧吗？不会臭吗？】

【干燥的牦牛粪烧起来是无烟的，热量比木炭还稳定】

演播室里，龙爷看着林墨蹲在地上捡粪的画面，点了点头：“在帕米尔高原，牦牛粪是最重要的燃料资源。游牧民族几千年来的经验证明，干燥的牦牛粪燃烧稳定、热量均匀、不产生烟尘，是高原上最理想的燃料。林墨能在第一天就追踪到牦牛群的踪迹并找到粪便资源，说明他对高原生存的底层逻辑已经有了准确的判断。”

藏狐老师推了推眼镜：“从燃烧学角度看，牦牛粪的纤维结构经过反刍动物的消化后变得更密实，干燥成型后孔隙率低，燃烧时释放的热量比同等重量的干草更高。而且它的燃点在两百摄氏度左右，比木材低，更容易点燃，但燃烧持续时间却更长。林墨选了这些已经完全风干的粪便，含水量几乎为零，是最理想的燃料。”

腾哥挠了挠头：“说真的，如果是我，可能根本不知道牛粪还能烧。更别说去追踪牛粪了。”

龙爷淡淡地笑了笑：“这就是专家和普通人的区别。普通人看到秃鹫盘旋，可能会觉得‘哇，壮观’。专家看到秃鹫盘旋，脑子里已经在画兽群活动的地图了。牦牛粪、旱獭粪、甚至风化的动物骨骼，都是高原上的燃料资源。它们能让你喝上热水、吃上熟食、在零下几十度的夜晚保住核心体温。”

【普通人看鸟，专家看粪】

【感觉墨神来帕米尔之前肯定做足了功课】

【他在高原上的动作比平时慢很多，但每一项都是对的】

林墨把背包的各个口袋全部塞满，又用降落伞绳捆了一大捆挂在背包外面，掂了掂，估摸有十多斤。这些足够烧两晚了。如果省着用，三四晚也行。他站起身，把背包重新背好，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艰难。不是地势变了，是负重。在平原上背十多斤东西走路不算什么，但在海拔四千米以上，每增加一斤负重，心肺的负担就成倍增加。他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心率在耳边咚咚敲鼓，汗水浸湿了后背，冷风一吹又凉飕飕的。木棍在砾石滩上戳出一个个浅坑，间隔比来时更短，休整的次数更多。

接近中午的时候，他回到了石穴庇护所。把背包卸下来，坐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始处理这些燃料。

牦牛粪虽然已经干燥，但高原空气里总有一些看不见的潮气。

林墨把粪块摊在石板上，摆成单层，避开可能被风吹跑的位置，让阳光晒着。帕米尔的太阳虽然不太热，但紫外线强，晒几个小时就能把潮气逼出来。他又从石穴旁边找了两块扁平的页岩石板，垫在储存燃料的位置下面，隔绝地面的潮气。

【墨神在做燃料储备了】

【牛粪晒太阳这个画面有点好笑】

【认真的，晒牛粪是为了去除潮气】

做完这些，他走到溪边，把水壶灌满。溪水比昨天更细了一点，可能是夜里上冻了，白天还没完全化开。他蹲在溪边，双手捧水洗了把脸，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但也驱散了残存的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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